一篇反思宇宙使命论的文章,质疑把人类未来寄托在亿万年后的永生幻想,主张放下终极结局焦虑,专注当下的真实生活。
《The Romance of Reality》用科学语言描绘了一个宏大的整体图景,把生命、意识与宇宙视为同一过程。这种视角有时让人联想到吠檀多、道家或禅宗对万物一体的理解,一开始颇具吸引力。但读到后半部分,我逐渐感到它偏离了“活在当下”的立场。
作者几乎不证自明地断言,如果人类以及他设想中即将与我们融合的技术,无法在太阳变成红巨星并在约70到80亿年后蒸发地球之前逃离地球,那么人类的存在就毫无意义。此前他刚刚论证过,生命的出现几乎是宇宙复杂性演化的必然结果,但转而又宣称,宇宙的命运是被智能完全填满,由高度发达的文明以及非碳基的技术伙伴占据每一个角落。不仅如此,这一愿景还能赋予人类存在以意义,我们甚至有道德义务去推动它实现。
这种说法让我想起一个世纪前的革命叙事。革命被视为历史的必然结果,但真正的革命者仍被要求为之牺牲。从哲学上看,这是一种典型的从“是什么”直接跳到“应该是什么”的推论,本就值得警惕。
让我震惊的是这样一种逻辑:地球在30多亿年的时间里孕育了无数生命形态,尤其是这个已经能理解宇宙的灵长类物种。如果这些生命在遥远的未来消失,那么此前的一切就毫无价值。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把星际殖民或人机融合视为一种道德责任。
科学家们对自然的描述,与这些判断背后隐含的末世价值观之间存在明显断裂。自什么时候起,非永恒的事物就等于没有价值?永恒本身又为何自动拥有价值?这种对永恒的执念,更像宗教原教旨主义,而不是科学。人类迷恋永恒,很可能源于对失去的恐惧。但在一些东方传统中,正是这种执念构成了痛苦的根源。为数十亿年后的宇宙终结而失眠,本身就显得荒谬,因为那时我们早已不在。
更何况,过去一百多年里,人类对宇宙命运的理解已经多次被推翻。暗物质、暗能量、意识本身仍充满未知,凭什么确信今天的宇宙结局预测能经得起未来几个世纪的修正?地球上复杂物种的平均存续时间往往只有几千万到几亿年,难道因此就能说狗、猫、马这些生命的存在毫无意义吗?我们注定看不到结局,就像祖辈看不到孙辈的未来,Lincoln看不到今天的美国,Marx也从未坐过汽车。那又如何?放下它吧,我们只是一个巨大过程中的一部分。
同样令人困惑的,是作者对未来人机混合智能的认同感。他写的是比人类演化史长出亿万倍的未来,为什么要把那种由湿件与硬件融合而来的存在,当作我们的延续,甚至当作一种不朽?又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对来自其他行星、沿着完全不同演化路径出现的类似智能产生亲缘感?
生命从宇宙尘埃中诞生,本身已足够奇妙。科学理解的进步同样令人敬畏。Carl Sagan提出“宇宙通过生命认识自身”这一比喻,确实动人,也未必只是比喻。但在我看来,这本书在价值判断上跳跃过多,难以成为一张值得追随的未来蓝图。更危险的是,这类思想可能为某些科技亿万富豪的反社会幻想提供燃料,让他们急于抛下99.999%的人类,奔向火星或别的乌托邦。
与其如此,不如留在更具同情心与反思精神的道路上,接受有限性,在此时此地,好好生活。
本文译自 Psychology Today,由 BALI 编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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