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精子捐赠出生者2010年相恋,为排除同父异母的可能多方求证,他们的诉讼与著书最终推动法国修改捐献者匿名法律。

2010年,精子捐赠出生的 Arthur Kermalvezen 在一场捐精出生者活动人士的聚会上遇到了 Audrey Kermalvezen,两人一见钟情。Arthur 从小就到处疑心生父是谁,他自己说,老师、公交车上的人都可能是,这让他愤怒,因为这样根本没法生活。
恋爱让问题变得紧迫:两人出生时巴黎只有两家精子库,不少男性做过多次捐献,他们确实可能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法国的法律让求证格外困难。1994年起施行的制度规定,只有科研人员、医生或法官能下令并监督基因检测,持有家用检测试剂盒可被处以超过3500欧元的罚款,23andMe、Ancestry 和 MyHeritage 因此不在法国销售产品。支持者认为这保护了敏感的基因数据,也避免意外的检测结果引发家庭纠纷;Arthur 则指出,法国是欧洲唯一将使用此类检测入罪的国家。
Audrey 本人就是专攻生物伦理法的律师,她1979年受孕,早于立法,当时法律保障捐献者匿名,捐献者死后依然有效。几个月寻找之后,他们在法国南部找到一名医生,付900欧元现金做了检测,结论是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两人并不安心,医生把结果交给他们本身就是违法的,Audrey 说当时甚至担心他是个江湖郎中。

用家用试剂盒复核的念头被放下,作为律师她要在法律之内行事。从2010年起她提起一连串诉讼,想知道捐献者是否在世,是否仍愿意匿名,以及他捐过多少次,Arthur 又是否可能是她的同父兄弟。诉讼全部失败。2013年,两人凭着一次"信念一跃"结婚;2015年,法国最高行政法院驳回了她的最后上诉。
转机出现在第一个孩子出生前不久。一名医生同意代查档案,发现两位捐献者出生年份不同,不可能是同一个男人;按法国法律,医生可以查阅这类信息,却不得告知患者本人。Audrey 的评语是,这完全荒唐,医生竟然可以比她本人更了解她自己的事。
Arthur 仍不放心,抵制多年后两人终于做了家用 DNA 检测。倡导组织 DNA Pass 估计,已有远超一百万法国人做过这种检测,多数通过住在合法国家的朋友代购,或使用邻国的转运服务。检测再次确认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DNA 结果随后打开了更多门。2017年圣诞节,想象了30年生父是谁的 Arthur 联系上了自己的捐献者。Audrey 受到的冲击更大,她的匹配名单里有一个叫 Sophie 的女人,正是她曾在法庭上代理过的当事人,两人曾为类似的法律权利奔走。与另外八名活动人士一起检测的十个人中,有四人共用同一位捐献者,Audrey 和她的兄弟 Peter,Sophie 和她的兄弟 David。
多年后,与一位美国人的基因匹配让 Audrey 找到了捐献者 Philippe,可惜他已去世。她由此获得生身家庭的病史,看到 Philippe 的照片和影像;母亲给他的家人写信,感谢那份她形容为"无法估量"的馈赠;登门探望时每个人眼里都含着泪,而 Philippe 的姐妹此前根本不知道他捐过精。
Audrey 的诉讼和 Arthur 的书共同推动了法国修法:2025年4月之后受孕的人,成年后可以获取捐献者的身份信息。但法国仍是欧洲少数禁止家用 DNA 检测的国家之一,她的抗争还在继续。用她的话说,每个人都有知晓自己出身的权利,也有知晓自己历史的权利。
原文:https://www.bbc.co.uk/news/articles/c8en3n29wd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