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最近总想起她。
我们后来都结了婚,各有家庭,日子安稳,甚至称得上圆满。只是人到后来才明白,圆满和遗憾从来不是反义词。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有,也可以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年轻时没有得到的那一点东西。
她是我的学姐。毕业后把我接到北京,帮我找工作、租房,经常叫我去她家吃饭。送我走时会抱我,偶尔亲一下我的额头。
我后来一直觉得,额头是个很坏的地方。
亲嘴太明确,只有额头,像一句故意没说完的话:既可以当真,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
有一晚,我们靠在床头看电影。她半躺着,我在旁边。灯亮着,我们离得很近,却始终没有再近一点。
夜深了,我半开玩笑地说:
“要不今晚不走了。”
她笑着说:
“好啊。”
我还是走了。
那时候我有女朋友,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很多年以后才知道,人这一生最深的遗憾,未必来自做错了什么。
有时候,恰恰是当年做得太对。
后来她结婚,我也结婚。那些暧昧像潮水退去,没有告别,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可直到今天,我还是很想知道,她当年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亲我额头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的嘴唇;她说“好啊”的时候,究竟只是接住一句玩笑,还是也曾想过——如果今晚他真的不走呢?
年轻的时候不敢问。
现在却想知道得要命。
可有些答案,一旦错过了可以询问的年纪,后来就只能用余生去猜。
所以我总会想,如果那晚留下来,未必会有爱情,未必会有以后,也许第二天只剩尴尬。
可至少从此不必猜了。
人很奇怪。得到过的东西,终究会旧;没有发生的事,却永远停在发生之前。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没有老。
她仍半躺在那张床上,灯还亮着。
她笑着说:
“好啊。”
而我这一走,就是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