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两周,我带队去新疆完成了今年的"光明行"。没有之前去西藏的高原反应牵制,手术排得更紧凑了。我主刀,两个台子同时开,一助收尾,平均一天要在二十台以上。跟随的年轻医生有些吃不消,我于心不忍,可患者远道而来,能集中手术的时间又极有限,只能咬牙继续。光明行结束,我自掏腰包请他们去赛里木玩两天,我自己回上海了。这一趟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术式上的突破。那是抵疆第三天。连续高强度手术之后,脑中已无杂念,只剩眼前的组织、器械和下一步操作。在那种近乎本能的专注里,我偶然试出一种新的悬吊方法。原本需要一助配合的几个动作,小姑娘太累了坐着睡着了,我就自己重新组织成主刀可以独立完成的连续操作,手术时间几乎缩短一半,预后也很好。那感觉像转速恰好匹配时不踩离合的换挡,多年经验在某个瞬间自行组合。手、眼、脚(是的,眼科手术要用到脚控制机器)与脑的配合快过语言,甚至快过意识,原本需要两人配合的四手联弹,就此变成一个人的独奏。当晚复盘录像,我仍觉得不可思议。此后一周,我在不同病例中反复验证,微调操作顺序、进针位置与受力方式,把那个近乎本能的动作,打磨成一套稳定可复制的技术。外科手术发展到今天,留给大家创新的地方不多了。我尝尝对小朋友们说医学的进步从来不在医学内部解决,往往通过材料(药)、机械和体系(替代)。患者多时间紧助手疲惫,旧的方式不够高效,人便被迫回到手术最本质的逻辑。哪一步必须,哪一步可省,如何以更少的操作换得同样甚至更好的结果。蛋友估计要说我登味中,压榨青年医师了。我知道压力不值得浪漫化,疲惫更不是创新的前提,但高强度的实践确实会把一切冗余压缩殆尽,心流或许并不玄妙,不过是长年训练之后,所有知识、经验与肌肉记忆,在某个具体场景里突然完成了一次重新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