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渐密,记忆却止不住远游。
想起少得可怜的家庭活动,原因无他:家中营生是小本买卖,歇一日,便少赚一日。唯独那年盛夏的海边,连同那日的灼热,在我脑中烙印至今。
一家人驱车抵达时,沙滩已是人声鼎沸。草草更衣,在母亲叮嘱后,父亲领着我和兄长下水。我不会游,只敢带着救生圈在浅滩踏水。父亲在不远处教兄长踩水,兄长似有天赋,片刻便有模有样。可新手终是体力不济,没一会儿,他便折回来陪我。
见我们只在岸边扑腾,父亲交代一声后,转身便扎进了海里。他自小在江边长大,水性极好,在浪里穿梭自如。游了几圈,见我们无聊,便招手让我坐上救生圈,想拖我去深水区。我不会水,离岸越远,恐慌越甚,终是坐在圈上哇哇大哭。
他调笑我胆小鬼,随即调头往回游。时隔多年再回想,仿佛瞬间跌回当年那个年幼的自己:鼻腔灌满海水咸腥潮湿的味道,碎金似的烈日铺满无边海面。父亲结实有力的手臂牢牢拽住我的救生圈,双腿奋力拨开水浪,回头望见我满脸泪痕,他开怀爽朗的笑声撞入耳间。
如今,我总想用这一天,去覆盖后来那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他。每当思绪交错,就像一支冷箭猝然破空,穿透层层记忆迷雾,直中心窝,令人窒息。
一晃间,我也到了他当年的年纪。回望来路,自觉终究没能活成他期许的模样。雨敲打着窗,满心的怅然,无处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