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表舅,比我妈小几岁。小时候我爸很忙,几乎见不到。表舅是小公司里的司机,有时候会开车带着我和妈妈去吃烧烤。那时候汽车还是很稀罕的,放音乐用的都是磁带,我在车里第一次听到张惠妹的《听海》,求着要一直听。那时候我还听不懂歌词,只是觉得好好听,烧烤也好吃。小时候放假,妈妈带我去码头上班,表舅也在,我百无聊赖,他闲下来的时候会教我开挖掘机。我操控着钢铁巨兽,那份快乐我现在仍然历历在目。
后来我爸工作落下了残疾,不忙了,但是身体也一直不好,很多活都干不了。表舅住得近,会来我们家帮忙修东西,搬东西。我爸不会开车,所以每次我去上大学接送都是他,从一开始的坐大巴,后面坐高铁,坐飞机,我越走越远。我的行李箱很大,每次他都一口气帮我扛上7楼,我喊他去家里坐,他也只是摆摆手就走了。我大学毕业往家里寄东西,寄了6箱,我们一起一趟趟搬上去。我姥爷生病了,开车接送也都是他。有时候要去远一点的地方,他都会帮忙。他还知道附近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会开车带我们去,我所有关于车的美好回忆都来自于他。他甚至会教我开车,在我拿到驾照之后,教我很多开车的技巧。
他不善言辞,话很少,很朴素踏实,只会埋头苦干。因为家里穷,40多岁才结婚生孩子,生了孩子之后分居了,他一个人住。今天妈妈告诉我,他放完假从农村回来之后就没去上班,后面公司找他,打电话怎么都不接,联系他老婆,他老婆去他家里看,电视还开着,他人斜躺在床上,已经走了两天了。
他才55岁,甚至还没退休,他操劳了一辈子,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还他的恩。
我妈给我打视频,捂着嘴哭,怕家里的老人听见。她说:“这两天他都不想我们吗?怎么不托梦最后看看我们呢。"
是啊,表舅,为什么你不最后来看看我呢,是因为我走得太远,你找不到我么?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也是摆摆手,连再见都没说,就开车走了,一如以往的无数次,只是我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