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成像研究发现，约1岁婴儿的海马体已具备编码个体经历的能力。婴儿失忆可能并非无法形成记忆，而是后来难以提取。
你能回忆起自己1岁时发生的事情吗？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尽管婴儿每天都在学习新事物，但成年后，我们几乎无法想起生命最初几年的具体经历。这种现象被称为“婴儿期遗忘”。长期以来，科学家认为，这是因为负责形成情景记忆的海马体尚未发育成熟，无法有效记录早期经历。然而，一项发表于2025年《科学》的研究对这一解释提出了挑战：婴儿的大脑其实很早就具备了记忆编码能力，我们无法回忆童年最初几年的经历，可能另有原因。
研究团队利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观察了26名年龄在4至24个月之间的婴儿。他们让婴儿观看图片，随后同时展示旧图片和新图片，通过注视时间判断婴儿是否记住了先前的内容，并分析观看图片时的海马体活动。结果发现，那些后来被婴儿表现出熟悉偏好的图片，在最初呈现时就引发了更强烈的海马体活动。这种现象被称为“后续记忆效应”，说明婴儿的大脑已经能够对短暂出现的视觉经历进行快速编码，而不必依赖反复学习。
更重要的发现来自年龄差异。研究人员将婴儿分为4至9个月和12至24个月两组。结果显示，12个月以上婴儿的海马体已经表现出显著的记忆编码效应，而较小月龄组尚未出现可靠的效应。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效应也逐渐增强，表明海马体支持个体经历记忆的能力大约在出生后第一年变得明显。在脑区分布上，后海马的记忆编码效应尤其突出，而前海马的效应未达到统计显著性。全脑分析还发现，较大月龄婴儿的双侧海马体和右侧眶额皮层也参与了相关活动。这些证据共同表明，婴儿远比过去认为的更早具备形成个体经历记忆的神经基础。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发现是，婴儿整体上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熟悉偏好。换句话说，单纯观察他们更喜欢看旧图片还是新图片，很难判断记忆能力是否存在。但通过比较同一名婴儿观看不同图片时的神经活动，研究人员依然发现了可靠的记忆编码信号。这意味着，婴儿即使没有表现出明确的记忆行为，大脑也可能已经记录了相关信息。
既然婴儿能够形成记忆，为什么长大后仍然想不起来？此前的动物实验发现，幼年小鼠形成的记忆痕迹可以持续存在，即使成年后无法自然回忆，通过重新激活相关神经元，仍可能恢复相应行为。这提示记忆的消失未必意味着信息被彻底抹除，而可能是提取机制出了问题。新研究为人类婴儿期遗忘提供了类似的解释：问题可能不在于早期大脑完全无法编码经历，而在于记忆形成之后的巩固、储存或提取过程。
当然，这项研究只证明了婴儿能够编码短时间内可被识别的视觉信息，并未证实这些记忆能够保存到成年，也没有直接揭示婴儿期遗忘的具体机制。要弄清早期记忆究竟去了哪里，仍需要长期追踪研究。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生命最初的岁月并非大脑记忆系统的一片空白。那些我们已经想不起来的经历，可能曾经真实地留在过脑海中。
原文：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0112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