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hen Diehl 撰文指出,掠夺已从互联网的边缘移向中心,成为其组织原则;平台探测人的弱点并配上付款链接,普通人被卷入分销链条,痛苦成了经常性收入。
我(原文作者Stephen Diehl)是90年代的孩子,仍记得早期的互联网。它又慢又丑又不可靠,Usenet上骂战不断。人们建网站聊模型火箭和火车时刻表,多数没有商业模式。但掠夺那时在边缘,如今成了网络的组织原则。过去骗子得自己找受害者,现在平台替他找到人,给弱点画像,优化话术,处理付款,再推荐下一个骗局。
现代互联网是一台探测脆弱、放大脆弱、再配上付款链接的高度优化机器。任何不安全感都能变成商业生态位。更糟的是大量普通人被征进了下线,他们一辈子推广自己看不懂的投资和没用的产品,许多人分文未赚,只是金字塔上游某人的免费分销商。信息流轮番投喂愤怒、嫉妒这类情绪,每种情绪都带着可以买的东西;人们往下刷出焦虑,买一枚币或一门课。消费变成分销,受骗者变成推销员。
正常生意能养活一个满意的顾客,骗局不能,它需要顾客永远恐惧、委屈或贪婪。2020年我开始写批评加密货币的文章时,还以为骗子只是一小撮败类,后来发现骗局经济规模巨大,而且参与式。只有四十七个粉丝的“网红”算不上企业家,不过是平台的免费劳动力;联盟营销客买一门教联盟营销的课,再卖给下一个学员。金字塔先是社交的,其次才是金融的。许多骗子自己也是受骗者,承认产品一文不值等于承认自己这些年一文不值,再拉一个受害者反而心理上更便宜。
正常交易在需求满足时就结束。你需要一把椅子时,买下来坐下了,就不会再想椅子。骗局永远无法满足,必须保住喂养它的需求。贩卖委屈的人不能解决你的委屈,健康网红不能让你觉得自己健康。满意等于流失,痛苦才是经常性收入。平台没有发明恐惧和贪婪,它们把开采工业化了。推荐系统是庞大的强化学习回路,在人性的弱点上做实验,冷静准确的内容会输,威胁与羞辱、不可能兑现的承诺会赢。
社交媒体把斯金纳箱和提成制焊在了一起。加密货币则是骗局经济的最高化身,它把异化和赌博成瘾合成为终极掠夺性投资品。推广制造价格波动,波动被当作采用率的证明,证明又招来新买家,这是一个自带播客部门的庞氏骗局。语言模型把生产像样谎言的成本压到零,骗局不再需要信念和魅力,甚至不需要脉搏。
但鄙视代替不了分析。不稳定的工作供给兵源,普遍的异化供给观众。稳定工作和住房的崩塌让骗局的说辞诱人,它许诺能动性、社群和头奖,再把这些创伤代谢成新的创伤。孤独的人买下一套让他更不受女性待见的学说。这是一种可悲的活法,没有手艺,也没有团结,每个关系都变成观众。
在这样的环境里,断开连接不是卢德主义,是拒绝把掠夺性系统错当成社会世界。邮件和文章有终点,无限信息流没有,它把赌场带上了床。这个互联网是个非人的地方,几十亿人在里面彼此嘶吼却觉得孤独,因为它由异己的算法统治,只认互动、转化、留存和增长,悲伤是市场细分。没有什么可以仅仅是重要,一切必须表现。
物理世界也有顽固的边界。谈话会结束,酒馆会打烊,书会翻完。现实供给摩擦,而摩擦是抵御无限欲望仅存的防线之一。强化学习回路能优化点击和转化,却回答不了人生是为了什么。最后的骗局,是让这个回路决定你的人生该是什么样。
原文:https://www.stephendiehl.com/posts/internet_predatory_cessp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