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科普视角叙述了神经重症监护室判定脑死亡的严苛医学标准与程序,展现了医学判定死亡时的绝对严谨及其对家属的特殊意义。

在神经重症监护室(Neuro ICU)里,有那么10分钟,时间仿佛完全静止。那是一名因高速公路车祸送医的年轻女性,并在被变形的钢筋铁骨困了2小时后终于获救。送达医院时,她的瞳孔已经散大固定。急救医疗服务队在现场为她插了管,当时她面色发绀,无法自主呼吸。虽然医护人员细心护理着她受伤的身体,但真正危及生命的,是脑部出血和肿胀对脑干造成的压迫,而脑干正是我们的生命中枢。
在接下来的2天里,医学团队反复测试她的神经功能,寻找脑干反射和任何生命迹象,却一无所获。此时,她的心脏仍在规律跳动,四肢依然温暖、微粉,但医生的职责是严格按照脑死亡判定标准,带她走完最后的医学程序。在这最后的10分钟里,重症监护室的病房里一片肃静。医生、住院医生、医学生、护士和呼吸治疗师围在床边,而她的母亲就在门外等候。医护人员断开了呼吸机的连接,但依然通过被动方式向她的肺部输送氧气,以此观察她是否能自主呼吸。
医生站在床边,目光紧盯着她的胸口,不放过任何一次起伏。即使是最微弱的吸气,也意味着她低位脑干功能尚存,还在努力维持生命。然而,她的胸口始终没有起伏。
根据《统一死亡判定法案》,死亡有两种定义:一是心脏与呼吸功能的不可逆停止,二是全脑功能的不可逆丧失,也就是脑死亡。在神经重症监护室,医生主要判定的是脑死亡。在美利坚合众国,脑死亡的判定需要极其严格地评估3项标准:第一,患者处于昏迷状态,且有明确的病因,例如缺氧或脑出血;第二,脑干反射完全丧失,脑干控制着意识以及血压、心率和呼吸等生命活动;第三,通过严格的窒息试验,证实患者丧失了自主呼吸能力。患者必须毫无疑问地同时满足这3项标准,才能被宣告脑死亡。在医学史上,还没有任何一个满足这些标准的脑死亡患者能够醒来。
在生与死的边缘,医学不容许半点差错。仅靠肉眼观察呼吸起伏是不够的,医生必须确保控制呼吸的脑干最低部位,也就是延髓,也已经停止工作。为此,在断开呼吸机期间,医生会采集动脉血气,测量血液中的氧气、酸碱度以及二氧化碳含量。当二氧化碳在血液中积聚时,会产生强大的刺激,促使活着的人大口呼吸。如果血液中的二氧化碳达到了设定目标,而患者依然没有任何呼吸动作,便可以判定死亡。
当血气分析报告送回,显示二氧化碳达到规定升幅的那一分钟,就是被记录在病历并告知家属的精确死亡时刻。那一刻,呼吸治疗师会将结果交到医生手中,由医生大声读出数值。对医护人员而言,这个时刻或许有些程序化,因为患者在此前某一刻其实已经离去。但对家属来说,7:06这个精确的时间数字却有着千斤之重,它会被镌刻在吊坠上,或文在肩膀,成为逝者生命时钟停摆、却在生者心中永远延续的特殊印记。
原文:https://www.psychologytoday.com/us/blog/the-brain-at-twilight/202608/diagnosing-death-in-the-icu-the-moment-time-stands-st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