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小便池到美国舒适站,公共厕所史显示:市政设施消失后,城市行人的身体隐私变成可购买的商品。

19世纪中叶,巴黎反复爆发的霍乱疫情让人们把人类排泄物看作公共健康威胁。1850年,巴黎正式禁止街头公开小便。此前的"防小便"装置堪称最早的敌意建筑:金属尖刺封锁诱人角落,牛鼻形石砌让尿流反弹溅回违规者的鞋。这些措施只能把小便者从一个角落赶到另一个。
禁令之后出现的公共小便池,外观却像微型宫殿:铁制花朵、贝壳、卷曲花纹,有些顶部还有小狮子头"怒视着守卫使用者后背"。多数只有一道小铁屏风隔开街道,部分被煤气路灯笼罩,既便于夜间寻找,也照亮贴满墙壁的香水商和葡萄酒商广告。这些设施仅供男性使用,设计者假设女性不参与公共生活,不需要在街头解决生理需求,这是自我实现的预言。

小便池很快成为男性寻求同性约会的首选场所:相对私密,还能靠涂鸦匿名交流,是被禁止公开集会的群体的理想阀门。当局随即打压,警察开始巡逻热门小便池,勒索者也出没于此,踏入小便池本身就能成为敲诈骚扰的由头。社会学家Andrew Israel Ross写道,公共小便池的案例说明,现代都市生活的意义,诞生于城市建造者与使用者之间不断变化的对话。
美国走的是另一条路:沙龙事实上充当了多数城市的准公共厕所网络,任何人如厕都得暴露在酒精诱惑前。禁酒倡导者把公共厕所列为优先事项:即使沙龙关闭,人还是要如厕。1913年《芝加哥论坛报》质问:为什么我们必须跑过啤酒吧、酒保和围裙先生审视的目光,直到羞愧地花钱买酒?禁酒派倡导大型多隔间的"舒适站"。副作用随之而来:既然有了公共厕所,私人业主便只让付费顾客使用自家卫生间。
随着禁酒令推进,公厕建设停滞,已建成的少数地下舒适站年久失修,如今几乎全部消失。历史学家Peter C. Baldwin在他的《公共隐私:美国城市的卫生间,1869至1932》中总结:全美几乎所剩无几,城市行人只能依赖酒店、商店、餐馆和咖啡店等半私人场所;身体隐私不再是政府赋予所有公民的权利,而是可购买的商品。照片里那些带路灯、贴广告的巴黎小便池,多数由Charles Marville在1865至1876年间拍下,如今只剩档案里的影像。
原文:https://daily.jstor.org/where-did-all-the-public-bathrooms-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