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文化继承了颓废的全部表面符号,奢侈、人造、过度、身体展示,却将其内核的享乐精神全面置换为优化教条和算法麻木。

我们生活在什么都有、什么快乐都没有的时代

互联网加一点可支配收入,给当代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诱惑,点一下就有新衣服、匿名外卖、色情、赌博、无底算法信息流。但为什么弥漫在空气中的主调是一种掏空感?为什么我们同时被过度刺激又无聊到了灵魂深处?《卫报》这篇由Michèle Mendelssohn和Charlie Tyson合写的长文给了一个诊断:欢迎进入"没有快感的颓废时代"。

颓废作为文明衰落的标记自古罗马就有,Elagabalus用火烈鸟脑做菜、珍珠调味、玫瑰花瓣闷死宾客;尼禄把仇敌缝进兽皮让狗在御花园里活活撕碎。但19世纪末那批人提供了完全不同的定义。在法国、英国和美国,王尔德、比亚兹莱、于斯曼、佩特这批先锋发展出了一整套新的文学和视觉风格,核心旨趣是崇拜奢侈、歌颂感官、坚持人工的绝对优越性。正是他们留下了绿色康乃馨(最假的花所以最真)、被宝石压垮的宠物乌龟、以及一系列挑战审查底线的色情噩梦。但他们不是一群单纯的挑衅者。他们对维多利亚社会以"有用性"为唯一尺度衡量一切的死板价值观发出了系统性抗议,并提出了自己的一套正面哲学:快乐正是因为"无用"才可贵。"不是经验的果实,而是经验本身才是目的,"佩特在《文艺复兴》中写道。他曾在牛津高街为摸一只猫拦住整条交通,只为毛皮在指尖的触感。

今天的问题在哪?当代文化继承了颓废的全部表面符号,奢侈、过剩、人造美、身体展示,却将内核彻底掏空,替换为优化和麻木的双重引擎。GLP-1药物把进食变成需要管理的故障。"looksmaxxing"把男性的脸变成需要数学公式矫正的缺陷。AI把思想外包给一台谄媚的机器管家。硅谷"不死"运动代言人Bryan Johnson每年花200万美元对抗死亡:不喝酒、不见阳光、不出夜门,靠扁豆和澳洲坚果为生,每天111颗药丸,追踪勃起数据,甚至抽儿子的血浆。文章将他直接对照19世纪小说《逆天》的主人公Des Esseintes,同样病弱、富有、离群索居、沉迷私人感官体验,但一个致命区别翻转了全景:Des Esseintes的密室是感官的殿堂,Johnson的身体是感官的监狱。前者追求感知的微妙与极致,后者追求的则是感知的彻底消灭。佩特数过自己的脉搏并得出结论:"我们只被分配了有限的心跳次数,唯一的机遇是把尽可能多的脉动塞进被给定的时间。"而科技新贵的脉搏计数,只是为了把一切优化到零为止。

在财富极端不平等的社会里,富人逐渐垄断了"何为快乐"的定义权,生物黑客化的量化苦修归付得起巨资的人,无限算法滚动归剩下的人。

原文: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ng-interactive/2026/jul/26/age-of-decadence-pleasure-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