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动画产业空前繁荣,却因低薪、过度劳累和培训缺失陷入人才危机。

日本动画正处在前所未有的繁荣中,但产业内部却陷入深层危机。神奈川郊区长大的Endo Mizuki从小热爱绘画,16岁进入职业高中学习编程作为后备,毕业后在杂货店打工同时自学动画。2023年他通过Bandai Namco Filmworks的带薪学徒计划入行,每月津贴600美元,房租就占了一半,靠意大利面度日。如今他已成为全职动画师。

Endo的经历是这个繁荣产业中少数顺利的故事。过去十年动画市场规模几乎翻了三倍,达到约190亿美元。海外收入从2012到2022年增长六倍,Crunchyroll订阅用户从2020年的300万跃升至2100万,多部动画电影登顶美国票房。然而繁荣之下是严重的人才危机。

动画师短缺的根源可追溯到1970年代。当时著名工作室Mushi Production因财务问题破产,被视为雇用大量全职创意员工不可行的警示。此后合同工逐渐成为行业常态,任务被外包给国内外小公司,每位承包者只负责一小段。1970年代前,七成资深动画师通过师徒制从老一辈学习;如今只有五分之一动画师在职接受培训。

低薪和过劳让年轻人难以坚持。日本动画创作者协会2023年报告显示,30岁以下动画师中三分之二年收入低于1300美元每月,低于日本大学毕业生起薪平均水平。日本研究所估计,四分之一动画师在入行四年内离职,八年内流失三分之二。资深导演Oshiyama Kiyotaka对现状不满,2017年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Durian,团队仅8人就能完成一部院线长片《Look Back》。

部分从业者尝试用新技术寻找出路。70多岁的制作人Ito Hakubun是早期用3D做动画的先驱,去年又推出了据称首部全程使用AI辅助制作的迷你剧。年轻一代对AI态度相对务实,认为AI适合做概念设计和客户演示片段,但不会用在最终产品中。

为应对人才短缺,Tateno Hitomi等资深动画师开设了培训学校。2020年她从吉卜力退休后创办了Sasayuri学院,提供为期六个月的周末课程,每班不超过6人。每节课三小时,Tateno能提供充分指导。学员有的是公司送来的新员工,有的是寻求导师的早期职业动画师。她说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风格,所以不是教固定答案,而是展示如何进入“好球区”。目前已有300多名动画师毕业,几乎全部留在行业内,毕业后普遍反映职业发展得到帮助。Bandai Namco的学徒计划从2018年的7名员工增长到如今的41人。

四年内1/4动画师离职,日本动漫还能撑多久

新技术也在改变制作流程。如今更多动画师参与同一部作品,每人负责的任务更细分,形成了高度碎片化的工作流。许多动画师和粉丝担心这种趋势会让动画失去独特个性。人们喜爱动画的理由包括世界观构建、让观众用想象填补的留白、不可预测的人工触感。一位发行商员工说,日本有太多不成文规矩,但娱乐中这种压抑感会以疯狂方式爆发,反而让动画更具表现力。

部分工作室也在尝试用AI工具加速制作。Inoue指出,AI目前主要用于绘制前的布局设计和难以手绘的内容如烟花和复杂机械,约占日本动画制作的80%。但艺术形式的独特品质仍依赖手工绘制的不完美感。《苍鹭与少年》开场的火灾场景,主角真人在二战中奔跑向医院的画面,手指和上臂的轮廓变得锯齿和模糊,这种刻意的凌乱传达了高温和创伤的冲击力,是手绘动画难以替代的特质。

动画师Fukumiya Ayano警告,若现状持续,日本手绘动画可能消失。产业的未来取决于能否重建可持续的人才培养与职业路径。

原文:https://www.economist.com/interactive/1843/2026/06/19/the-strange-disappearance-of-japans-animat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