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干细胞技术与基因编辑的突破，科学家们正致力于通过移植功能性胰岛细胞，帮助1型糖尿病患者摆脱终身注射胰岛素及血糖监测的困扰。

第一个预警信号是棉花糖的味道。

那是2016年3月15日，我正在为蹒跚学步的儿子更换床单，因为他的尿布已经湿透了。床铺是湿的，但闻起来并没有尿味。一些此前被我忽略的细节开始浮现，我感到一阵不安。

如果他能活到长寿，他将不得不经历数万次血糖监测仪与胰岛素泵输注管路的更换，在血糖过高或过低的危险状态中度过超过50万小时，并承担高达数百万美元的医疗费用。如果能彻底终结这种血糖过车般的痛苦，他的未来将被重．

“我可以睡个好觉，不用再更换传感器，也不用再挨针了，”我儿子说，“那样的生活会更好。”

在1型糖尿病患者群体中，有一个流传已久的笑话：治愈方法“永远只剩5年”——而且这个状态已经持续至少50年了。但现在，这个说法可能开始接近真相。

用于替代受损β细胞的首批疗法正处于临床后期阶段，预计在未来几年内结束试验。科学家们正在开发创新方法，力求在不产生严重副作用的情况下，让移植的细胞存活下来。尽管大规模应用到儿童身上仍面临诸多障碍，但一个后1型糖尿病时代的图景已初见端倪。对于那些血糖波动剧烈或需要免疫抑制治疗的人来说，通过干细胞移植摆脱疾病指日可待。随后，健康的成年人和儿童也可能受益。

“细胞替代疗法是我们的核心项目，因为我们相信为1型糖尿病患者提供功能性治愈已近在咫实，”Breakthrough T1D的首席科学官Sanjoy Dutta表示，这意味着疾病的症状将被消除。

从死刑到慢性病。我儿子最明显的症状——尿液中散发的甜味——是该病的典型标志。“糖尿病”这个词在希腊语中的本意就是“甜的渗流”。早在3500年前的古埃及，这种症状就被记载了下来。

我们现在知道，1型糖尿病发生于免疫系统误伤了胰腺内负责分泌胰岛素的β细胞。这导致身体无法将葡萄糖送入组织，血糖在血液中堆积，肾脏为了排出多余糖分而超负荷运转。与此同时，肌肉和脂肪组织却处于饥饿状态。由于缺乏能量，身体开始分解脂肪产生酮体，这种过程会消耗大量水分并使血液变酸。如果不加治疗，患者会陷入昏迷甚至死亡。

解决问题的关键是胰岛素。1921年，Frederick Banting和Charles Best从狗的胰腺细胞中分离出了胰岛素。科学技术将糖尿病从死刑转变为慢性病，这一成就让Frederick Banting获得了1923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如今，人们在确诊后已能长期生存。科学家们开发了更快速起效的胰岛素、自动化胰岛素泵以及每分钟监测一次血糖的连续监测仪。然而，这些进步并未从根本上改变疾病的残酷性。由于饮食、运动、压力和青春期等因素的影响，患者时刻面临着胰岛素过量或不足的风险。Sanjoy Dutta告诉LiveScience，这是一种需要全天候超人式管理的疾病。长期的血糖波动可能导致肾衰竭、神经损伤甚至失明。

寻找替代细胞。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全球已有超过1000人接受过尸源性胰岛细胞移植。但捐献者的胰腺来源极其稀缺，且细胞质量参差不齐，效果并不理想。此外，受者必须终身服用免疫抑制剂，这使得这类移植主要仅限于需要肾移植等其他器官移植的患者。

要实现真正的治愈，必须能够大规模、高质量地生产胰岛细胞。我们正接近这一目标：从零开始制造高质量的β细胞。

从胚胎到β细胞。近年来，科学家在引导多能胚模干细胞分化为胰岛细胞方面取得了惊人进展。科罗拉模大学安舒茨医学分校的Lori Sussel表示，五年前她甚至不敢预见现在的进展速度。

维克斯制药正在进行后期研发。维克斯制药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报告称，在接受其名为VX-880的胚胎干细胞衍生产品治疗的12名患者中，有10人在移植一年后不再需要注射胰岛素。虽然试验过程中出现了死亡病例，但调查认为这与治疗本身无关。维克斯制药目前正在进行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以验证其在更多患者身上的安全性与有效性。

此外，中国研究人员也尝试通过重编程患者自身的脂肪细胞来制造β细胞，这种方法具有免疫原性低的优势，但大规模应用的成本可能极高。

打造免疫隐身衣。制造出干细胞只是第一步，让它们在体内存活才是难点。以往的移植方案依赖于强效免疫抑制剂，但这会增加感染和癌症风险。对于需要长期生存的孩子来说，这种代价太大了。Lori Sussel直言，免疫抑制带来的痛苦比每天注射胰岛素更糟糕。

科学家们正在探索让移植细胞对免疫系统“隐身”。Sana Biotechnology公司的创始人Sonja Schrepfer借鉴了怀孕的原理。在怀孕期间，胎儿能通过降低某些“身份指纹”来躲避母体的攻击。她的团队利用CRISPR基因编辑技术，去除了移植细胞表面的免疫识别特征，并添加了“别杀我”的信号分子。2026年3月的数据显示，这种“免疫隐身”细胞在体内依然能持续产生胰岛素。

此外，更温和的药物方案也在研发中。例如一种名为tegoprubart的药物，它通过阻断免疫攻击的第二信号，提高了移植细胞的存显率。芝加哥大学医学中心的Piotr Witkowski展示的研究表明，使用该药的患者目前均未出现严重的排斥反应。

希望就在前方。尽管由于大规模生产成本高昂、细胞分化复杂性等问题，完全根除糖尿病仍需时间，但科研人员对此充满了信心。虽然实现一个不再有1型糖尿病的世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功能性治愈的曙光正一点点照亮前路。

本文译自 Live Science，由 BALI 编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