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发现，拥有大量粉丝并不等于成功终点，反而可能带来沉重心理负担，甚至威胁创作者的职业持续性。
在很多人眼里，社交媒体爆红意味着梦想成真。但一项发表在《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的新研究指出，现实远没有这么简单。粉丝暴涨之后，创作者往往陷入一种新的心理困境。研究者将这种状态称为“观众纠缠”，意思是创作者与观众之间形成了深度情感绑定，如果处理不好，会迅速消耗他们的心理能量。
过去几年，创作者经济迅速膨胀，成为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产业。个人可以通过Instagram、YouTube等平台直接向粉丝变现。长期以来，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流行建议，都把“拥有大量粉丝”视为创作者的终点，好像只要粉丝够多，就算成功。
来自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管理与组织学助理教授Julianna Pillemer指出，这种理解过于简单。她在接受PsyPost采访时说，研究长期关注如何获得大众欢迎，却很少探讨爆红之后发生什么。事实上，当作品广泛传播之后，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研究团队采用质性归纳研究方法，没有预设假设，而是通过访谈构建理论。他们采访了54位已经取得显著成功的创作者，其中Instagram视觉艺术家平均粉丝超过50万，YouTube音乐人平均订阅接近28万。研究共进行了74次深度访谈，部分对象还接受了后续追踪。
受访者详细讲述了职业轨迹、情绪波动以及对点赞、评论、播放量的反应。研究者发现，创作者与观众之间形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心理关系，这种关系无法忽视，并深刻影响创作方式。
最常见的状态被称为“功能失调型纠缠”。在这种状态下，创作者对评论和数据高度敏感，把平台指标当作自我价值的主要来源。算法的不透明和频繁变化加剧了焦虑。许多人形容自己像被关进“绝望之室”，或像被揉成一团的废纸。
一旦陷入这种状态，创作意义开始动摇。为了迎合观众、追逐趋势，作品变得空洞。部分受访者坦言想退出平台，甚至彻底离开创作者经济。讽刺的是，原本最渴望的大量粉丝，反而成了压垮创作热情的力量。
不过，研究也发现，一些创作者成功转向更健康的状态。研究者总结出三种“纠缠管理策略”。
第一是与观众输入保持距离。比如发布后24小时不看评论，或让信任的人筛选私信，减少直接暴露在负面反馈中的时间。
第二是去人格化批评。这是一种认知调整，把恶意评论理解为对作品的评价，而不是对人格的否定，或者视为对方情绪失控的产物。
第三是提炼个人标准。主动回到创作初心，把重心放在符合自己艺术标准的作品上，而不是一味追逐流量。
当这些策略生效时，创作者进入“功能型纠缠”。他们仍然重视观众，但不再把情绪稳定建立在数据波动上。他们承认算法不可预测，播放量起伏是商业现实，而不是个人失败。这种状态让创作重新变得可持续。
研究强调，这不是一次性的转变，而是循环过程。平台功能调整或遭遇网络攻击，都可能让人重新陷入失调状态。健康关系需要持续维护。
当然，这项研究也存在局限。数据来自受访者自述，可能受到自我呈现影响。样本集中在视觉艺术家和音乐人，健身、美妆或游戏领域可能存在差异。Instagram和YouTube的反馈机制，也不同于其他平台。
未来研究可以探讨人格特质是否影响个体更容易陷入失调型纠缠。随着越来越多职业依赖数字评分与公众评价，这种心理负担可能扩展到更广泛领域。
创作者经济仍在高速增长。高盛研究预测，到2027年该行业规模将达到5000亿美元，约有3000万创作者通过内容获得收入。研究提醒我们，追求爆红并非单向收益。像MrBeast这样的成功案例常被当作榜样，但盲目追逐病毒式传播，可能把人推向心理边缘。
粉丝数量只是变量之一。真正决定创作能走多远的，是创作者如何与那一片看不见的观众海洋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