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现在如何,但在90年代,各地公立小学建设与开支由乡镇财政拨款,在那些特别排外的东南沿海省份,可能是因为这原因,当地的公立学校通常排斥外地学生,外地孩子一般要去更远的私立小学上学。不过当时我们的一年级里,还是有一小撮通过各种方式进来的外地仔。举个例子,邻班有个家里卖烧鹅的潮汕仔,他家的烧腊店铺面横跨3个铺面,经营火爆,传闻他爸在开学当天带着他去校长办公室,直接掏出四万块吧唧一下叠在校长办公桌上,就让他进了来。我家没有那么多钱,每每掏出学费后甚至课本费都拿不出来,所幸那时课材改革没有那么频繁,老师允许我掏10元科学教材的钱后用我姐的老课本上课。不过,作为一个贫穷的外地仔,我还是进来了——这个要归功于我妈。
她是农村妇女,学历只到小学四年级,跟着我爸来城市摆了个小地摊卖菜。有点空闲她会教我认点字。按照当地公立学校的入学标准,必须在读完公立幼儿园才能入读我家五百米外的那家公立小学。我肯定是没有这待遇的,8岁以前我都在“野外”到处野跑,我妈认定这家学校好(确实师资、管理、设备远超私立),她有自己的办法。
开学那天她把我收拾干净整齐,带我去校门口。那会儿小一班主任会在校门口做新生接待,她观察一遍班主任们,找一位最和蔼可亲的上去攀谈,谈完开始准备塞我进去,先是说自己在学校旁边工作,然后说孩子乖巧听话,再说生活艰难等等,但规矩摆在那里,老师当然不肯答应。于是她进去找校长,同样的话复述一遍,校长也不同意。于是她又出去找到刚刚那位班主任,继续求她。整整2小时,招生工作都结束了,老师在巡视班级,后面缀着我跟我妈。谈话中我妈知道她班级没有招满,还有空位,但老师死咬规矩,不肯松口,于是她再次去校长办公室。这次她快跟校长下跪了,另外她还耍了个心眼,她跟校长说,老师那边已经同意了,就差校长这边点头。校长知道她在校内待了一个早上,怕她纠缠下去,就让我去老师那边考试,看看成绩再商量。又见到班主任时已经快中午11点,校长口令之下老师没有二话,当场抽出一张综合试卷给我做,还好我平时认字,试卷并不难,老师看我普通话又训练得标准就顺利放我入学了。
今天中午在家吃饭,我们又谈起往事。我和我妈都感叹我没有那么坚韧,如果当年角色互换,在左右求人各一次、认识到规则之后我大概就放弃了。智慧灵光大概要传说中的开悟才能得到,但坚韧不拔这个老生常谈的品质却是能够效仿。眼下又到了刨食艰难的日子,我想分享出来与蛋友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