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09.05 , 11:45

Nature科幻小说选(5):照顾好自己

《自然》杂志(Nature)的科幻专栏Futures,起源于1999年,所刊文章多在千词以内,风格各异,接受各方投稿。科幻作为一个文学门类,在国内的发展可谓一波三折。作为文学作品,不仅有宏大史诗,也有曲径花园。

原标题:Taking good care of myself

作者:Ian R. MacLeod

社工来得比我早一天左右。此次会面我担忧了好久,他却颇为从容。他的穿着稀奇古怪,不过未来人总是这样。

“我们会给你寄一些用得上的机器,”他低声说道,同时查看了我们的客房、浴室,然后是厨房,这些建筑在他看来肯定原始地可笑。“但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海伦回家后也同样给我打气。“这是个艰巨的挑战,”她对我说,“你总说你喜欢挑战。”

“我指的是登山、滑翔、一些追求极限的东西,而不是去照顾一个老不死的自己。”

“乔希,”她注视着我,“你别无选择。”

她说得没错——我们的新房子里还有不少空间。似乎我们早就是为此准备着,尽管我内心对此有一百个不愿意。

几天之后的早晨,“我”来到了这里,身边是外形时髦的机器,可“我”本人还是如担心的那样脸色苍白、反应呆滞。我竟成为了这样一具生物:无法行走、几近失明、完全不能理解周围在发生什么。我暗自思忖(有些期待地),我这副样子还能撑多久?

这些机器在我们的房子里神出鬼没,执行了大部分必要而麻烦的任务,但我也有义务。我必须坐下来和自己聊天,尽管年老的我难得回应,说出来也断断续续。我要帮着喂饭,并在饭后擦去淌出的口水。我还得一直握着自己干枯的手掌。

“你还记得这间屋子吗?喂,你肯定在这儿住过。”

但我已经意识恍惚,无法理解,植物人也许还算不上,但也只是一堆腐肉罢了。

有时,我会带自己出门,心不在焉地推着轮椅,这架智能轮椅本身几乎无所不能——除了把这具活死人处理掉。我的工作受到了影响,与海伦的关系也出现裂痕。我加入了一个自助小组,会议室中全是被迫照顾晚年自己的苦命人。我们交流了各自的看法,我们未来的后代或是统治机构怎么会想到这样做,对我们合理吗?他们是为了惩罚我们把世界弄得一团糟么?或是这些糊涂的生物迷失了自我,丧失了记忆,基于对现实这样或那样脆弱的理解,不知怎么获得了时间旅行的方法?毫不意外地,大家还讨论了各种各样的“自杀”方案,从无声的安乐死到暴力的一刀了断和高空摔落。但事实就是,抱怨归抱怨,没有一个人能狠下心去伤害自己。毕竟那也是我们最终将要经历的。

我的状况越来越差。这堆机器按照自己的意志已经演化得非常复杂,蜷伏在身边。我在卧室里躺着,一动不动,身上是各种金属部件和透明插管。它们给我提供新鲜的血液和干净的空气。我疑心这具未来的躯壳现在是否还有意识,除了自己模糊的存在之外还能感知到其他事物么。但我依然习惯性地坐在边上,无休止地讲述我以后根本记不住的事情,彷佛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也许我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了。

此刻,我全身赤裸地躺在具有自洁功能的智能布盖之下。再一会儿,我克制不住想要将其掀开,让死亡的陈腐气息弥漫开来,我想再打量眼前瘦弱的四肢和松垮的皮肤,这是我最后的模样。死亡本身真是轻而易举。机器的数据也可以证明这毫不痛苦,而我就在一旁,确保我并非孤独离去。机器咔哒一声,身体轻微抽搐,你突然不明白这一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后事我也处理了,参加者比我想的还要凄凉。葬礼过后,我攀上最喜欢的山顶,将骨灰洒在风中。我审视自己的生活,像昏睡初醒。海伦已经离我而去,不声不响,没有纠缠。房子里空空荡荡,但我知道这不仅因为她,更是因为那位老人。我现在又经常去登山,也重新开始跳伞和滑翔。我比以前更加痴迷这些危险又富有挑战性的运动。毕竟,我知道我不会就此殒命,而且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并不那么糟糕。但是世界还是变了,一切的一切,偶尔惊觉,我发现独自一人坐在客房,盯着空床上平整的床单,尽管我和那些未来的机器都已经离开很久了。我十分想念自己,却已不在此间,这使我非常悲哀。

本文译自 Nature,由译者 dingding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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