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5.10.18 , 22:00
47

变老是什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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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我的爷爷,变老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坐在办公室里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俯瞰着院子,那个我孩提时代拔草的院子。

这是下午晚些时候,爷爷穿着睡裤、拖鞋和厚厚的法兰绒衬衫。他的脸皱巴巴的,曾经紧绷的肌肤松弛下垂。一杯红茶静静地放在他面前木桌子上。爷爷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喝的咖啡,不过几年前换成了茶,他胃不好了,喝咖啡受不了。

在阴天,爷爷的思想就像是放大镜下一束或明或暗的光。在晴天,比如今天这样,就像是穿过云层的太阳的光芒。

但是爷爷是那种每天早上看报纸都会深思熟虑的人,所以我的问题肯定需要他花点时间才能回答,我什么也没说,让他缕析自己的思绪。

爷爷凝视着办公室的窗口,看着他的院子,近年来它也开始衰败。他没有精力再去保证庭院的欣欣向荣。树枝垂到了他修建的鱼塘中,水面覆盖了一层绿色的水藻。蜿蜒在其中的砖路也是杂草丛生,空的喂鸟器死气沉沉地挂在树枝上。

小学放暑假时,我和爷爷总是会花数小时在庭院里劳作,一般从正中午开始。爷爷会戴上奥克兰消防队棒球帽,穿上褪了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T恤。那时的他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人,魁梧的身体就像一名水手。

我的主要工作是清理杂草,戴上塑料水桶,将院子里的任何入侵者全部斩草除根。当我拔草时,爷爷则在进行超棒的事,挖掘肥沃的土壤,将院子进一步扩大。他在地里种西红柿、草莓、生菜和萝卜。当蔬菜成熟时,他将它们搬到奶奶的厨房,全部备好。

爷爷是位艺术家,院子和花园是他的油画,花花草草便是他的调色盘。他一直躬身于此,牛仔裤的膝盖处都染成了棕色。

即使我只是拔拔草,还是很喜欢和他一起在院子工作。

一天结束的时候,傍晚的空气会变得新鲜而清凉。结束前,爷爷和我会用房子一边的软管冲洗一下。他会给软管加上水龙头,让软管固定住,然后伸手捧水,大口大口的喝下。这种喝水方法对我来说已经过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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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模仿他的做法,用手喝水,结果是水都从手缝中漏在了地上。进屋之前,我们会将水池边上的喂鸟器装满。我走进车库,发现一包种子,里面混合着瓜子、玉米和小米。然后一起去了花园,沿着砖路到喂鸟器下面,爷爷掐着我的腋窝,将我举起来,让我将容器装满。

爷爷抿了一口红茶,仍然思考着我的问题。眼睛仍然凝视着窗口,爷爷反问我,“你有没有经历过洗热水澡时水突然变凉?”我说我经历过。

“这就是变老的感觉。在你生命开始的时候,你洗着热水澡。一开始,水温暖得有些烫,但是你很快适应,开始享受。当你年轻时,你以为永远都会如此。而生命实际上只会持续这么一会儿。”

爷爷朝我坏笑了一下,凑过来不让奶奶听到,低声说:“如果你足够幸运,几个漂亮的姑娘会和一起洗,直到你决定安定下来。”

我们都大笑起来。他又靠回去,继续望向窗外。“但是在你四五十岁的时候,水温开始渐渐变冷。很细微,但是你能感觉到,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试图将装作自己没感觉到,但是你还是想掰动开关想保持水的热度。但是水温还是不冷不热的,直到有一天你意识到水龙头没有用了,水温开始下降,你渐渐感觉身体的热度在慢慢流逝。”

爷爷清了清嗓子,从他的法兰绒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块彩色手帕,擤了擤鼻子,将手帕揉成一团,放在一边。

“老实说,这是一种很无助的感觉。水仍然是令人愉快的,但你知道它很快就会变得寒冷,但你却什么也没法儿做。我认识一些人,他们自行离开了。他们知道水再也不会变暖,为什么还要拖延呢?我还在淋浴是因为我在缅怀着我年轻时的感觉。我生活很精彩,但仍然希望我没有在年轻时视之为理所当然。但是现在太晚了,不管我多努力,我永远也不会让热水回来了。”

爷爷望着窗外,望着这片他看了91年的土地。这双眼睛在三十多岁时忍受了大萧条,在四十多岁时从太平洋幸存了下来,这双眼睛见证了他三个孩子、五个孙子和七个重孙的出生。

他确实有精彩的一生,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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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我们共进了晚餐,我驱车去家得宝(Home Depot)买了一袋鸟食。回来后我打开车库门,发现一个塑料水桶,将桶里的杂物清空,提着桶走到院中。太阳落山了,傍晚暮光昏沉,我还是沿着砖路径直走向池塘,把看到的杂草都铲除了。走到小路的尽头,放下水桶,拿起鸟食将喂鸟器装满。

离开院子,将桶中的杂草倒进垃圾桶,鸟食放进车库。关上车库的门回到屋中,兴奋地想告诉我的爷爷我所做的。但是屋子里一片黑,办公室和厨房的灯都熄掉了,只有客厅的墙上映着电视机的亮光。走进客厅,爷爷躺在他的安乐椅上,腿上搭着毯子,已然睡着了。

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双手交错放在肚子上,像一尊佛像;他的胸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我想把他叫醒,但最终决定不打扰他的睡眠,而不久后他将永远睡着。

我希望他在梦着他年轻时的梦,重温着那一去不复返的日子,那水温尚在的日子。

本文译自 medium.com,由译者 杨二姐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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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TAL COMMENTS: 47+1

  1. 骑着扁担抱牛
    @2 years ago
    2961972

    看了觉得心里好难受。

    [99] XX [4] 回复 [0]
  2. 天才琪露诺
    @2 years ago
    2961973

    10年前是2005年而不是1995年

    [62] XX [1] 回复 [0]
  3. cashroad
    @2 years ago
    2961974

    原来我已经老了

    [17] XX [0] 回复 [0]
  4. jusharp
    @2 years ago
    2961976

    点赞。

  5. lefteris
    @2 years ago
    2961977

    蛋网突然来这么一篇。。有点不知所措

    [91] XX [0] 回复 [0]
  6. 为何太较真
    @2 years ago
    2961978

    心里一凉

  7. 2961980

    多数人25岁就死了,一直到75岁才埋。

    [124] XX [0] 回复 [0]
  8. 吴克
    @2 years ago
    2962000

    人变老的标志就是失去对外界好奇心,一次在路边看到一辆改装的异常炫酷的跑车,小年轻们都驻足围观,还有拍照的,有个老人慢腾腾从旁边走过,都不带瞄一眼的,好像活在一个黑暗的,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与欲望的世界。

    [51] XX [37] 回复 [0]
  9. huai123
    @2 years ago
    2962002

    我有些害怕

  10. 王二蛋
    @2 years ago
    2962008

    抓不住的,那就拿来挥霍…

  11. 开你妹的玩笑
    @2 years ago
    2962018

    老去有时也可能是一瞬间的事,那种凄凉无助的感觉一生难忘,回顾一下自己短暂的人生,不争气地留下了后悔遗憾的泪

    [14] XX [0] 回复 [0]
  12. 2962027

    看哭了

  13. 商周知
    @2 years ago
    2962028

    文笔叙事都很棒,朴实平淡,不矫揉造作

    [23] XX [0] 回复 [0]
  14. 幕后煮屎者
    @2 years ago
    2962039

    慢慢变老而无力的感觉,某一天起床发现自己有白头发,也不会说怎么突然就变老了,而是觉得,也是时候长白发了。

    [13] XX [0] 回复 [0]
  15. 2962050

    年度第二蛋文

  16. 云的彼端
    @2 years ago
    2962051

    不服生命的安排,就抓紧时间做该做的事,不让自己后悔。多挣钱,买车买房,生孩,让老婆开心,让自己今后的生活从容一些~ 如果总是抱怨和慵懒,这种情绪一定会影响到孩子身上,自己不重要,当你看到另一个失败的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真是没法形容,后悔到极点。。。。

    [11] XX [19] 回复 [0]
  17. bububu
    @2 years ago
    2962056

    如果你很强而且越来越强,变老会让你觉得时间不够用;如果你比较弱,依赖一个脆弱的系统,变老会让人觉得非常无助和恐惧;

    [17] XX [2] 回复 [0]
  18. demontail
    @2 years ago
    2962057

    变老真是一瞬间的事。

  19. Fuehrer
    @2 years ago
    2962059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希望获得永生。

  20. 2962069

    @Allen: 第一是啥?绿汁男?

  21. 卡比
    @2 years ago
    2962081

    先說說孫兒,難得年輕人肯花心神與長者溝通,不是一般人具備的氣量。最近我家小孩出世了,多少有點擔心年事,記得最難過的年紀是三十上下,事業、家庭、朋友好像一下子換了氣氛,這是第一次感到壓力,氣力也感到不及二十出頭時那些日子。不過只要留意身邊的人,其實都在生活著,變年老著,就知道不應害怕,要接受漸漸失去的,也要盡量發揮自己還擁有的。假如人類不會變老,相信現在還停留在皇帝時代

    [17] XX [2] 回复 [0]
  22. jerome
    @2 years ago
    2962089

    梦想是保持年轻的秘诀。前些天,告诉妈妈返老还童的故事,问她有什么事情是想做而且必须自己完成的,植入,让她重建梦想。

  23. 叫我
    @2 years ago
    2962091

    人生的剧透!不要看!!小编的剧透警告呢??

  24. 蘑格里
    @2 years ago
    2962105

    ……我要试试大周天

  25. 2962153

    直到有一天你意识到水龙头没有用了,
    EN 没错 那一定是变老了

  26. 黑野兔子
    @2 years ago
    2962159

    原文打印,让女儿做Reading Comprehension

  27. 你妹的大胸
    @2 years ago
    2962175

    嗯嗯嗯嗯嗯嗯嗯呃

  28. 沙滩长椅
    @2 years ago
    2962192

    @吴克: 对跑车好奇的只能是年轻人。上了年纪的人对跑车没兴趣,其实只是由于他深谙跑车在人生中的重要性比不上很多日常的东西而已。

    [17] XX [0] 回复 [0]
  29. 超级大主顾
    @2 years ago
    2962197

    写的很好。很耐读。

  30. 2962262

    不想变老

  31. 2962314

    像以前一样做一些体力劳动,第二天发觉全身无力。
    受了些小伤,发现不是休息个两三天就好了的时候就发觉自己上岁数了

  32. 死神在洗澡
    @2 years ago
    2962319

    家得宝的软广告?

  33. 节操救星
    @2 years ago
    2962450

    翻的很接地气。很好。60一周天啊。

  34. 2962527

    我突然想要有这么一个院子来教孩子们种花种菜, 哪怕不是每天.

  35. 跑车
    @2 years ago
    2962649

    @沙滩长椅: 同意你说的话,好奇心不是说开着一辆拉风跑车就表现得活蹦乱跳,对于一个年轻人,那是洋洋得意,对于一个老人,那是有病。好奇心体现在思想,而不是拥有什么新玩具。

  36. 石川
    @2 years ago
    2962670

    @吴克: @沙滩长椅: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曾经玩儿跑车都玩儿腻了?你们俩的发言看似客观其实充满了歧视与幼稚。

  37. evilyn
    @2 years ago
    2962725

    读起来完全不像是翻译过来的

  38. 十万
    @2 years ago
    2962734

    许多年后有一股寒风,从我自以为火热温暖的从未被寒冷浸入的内心深处阵阵袭来时,我才发现穿再厚的棉衣也没用了。生命本身有一个冬天,它已经来临。--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

  39. 舒克
    @2 years ago
    2962865

    少见的好文

  40. 冷小凹
    @2 years ago
    2962897

    而生命实际上只会持续这么一会儿。“老实说,这是一种很无助的感觉。水仍然是令人愉快的,但你知道它很快就会变得寒冷,但你却什么也没法儿做。我认识一些人,他们自行离开了。他们知道水再也不会变暖,为什么还要拖延呢?我还在淋浴是因为我在缅怀着我年轻时的感觉。我生活很精彩,但仍然希望我没有在年轻时视之为理所当然。但是现在太晚了,不管我多努力,我永远也不会让热水回来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愿能在水还热的时候,生活精彩足够。

  41. 2962920

    @: 是的

  42. 2962947

    好翻译啊.就想国人写的一样

  43. 戀歌
    @2 years ago
    2963008

    =_=我個醜比年輕有啥用

  44. 2963176

    呵呵 :)

  45. 2963558

    @戀歌: 你以后会很怀念你“丑逼青年”时光的。所以,珍惜眼前,享受当下吧!

  46. 2963748

    突然这么严肃,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评论……

  47. 2965193

    @Tesla: 首先煎蛋突然来这么一篇我有点不知所措,其次,带入感很强,忍着不让情绪流露,结果突然看到你这个评论,在办公室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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