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5.04.11 ,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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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囚犯的曲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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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他一直在等待那个悬而未决的结果。而当结果下来时他震惊了,他甚至怀疑那不是真的。

他告诉女朋友Jasmine,她也不敢相信。也许对一个刚20出头的小伙来说,这个新的刑期(16年)仍然太长,也许是她不喜欢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变化。当他认真地提到结婚时,她有点毛骨悚然。她探监的次数越来越少,然后再也没出现。他把她的照片贴在囚房的墙上。

2008年4月24日,当Rene Lima-Marin终于走出科罗拉多州Crowley县监狱的大门时,他才真正觉得自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他29岁了,十年铁窗后他终于成了自由人,虽然一开始的刑期是98年。Jasmine马上就过来看他了,两人凝视良久。他告诉她在监狱里他就决心改变,现在他做到了。

之后,他们生活在一起。他成了她一岁儿子的父亲,工作越换越好,最后加入一个工会,在丹佛市中心做建筑工人。他们有了漂亮的大房子,兑现诺言结婚了,又有了一个儿子。和寻常人家一样,生活就是账单、家务事、教堂、跟孩子们踢足球。过去的一切就在日复一日中被抹掉了。

然而,2014年1月7日,正在安装玻璃的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从丹佛公社辩护律师办公室打来的,那位女检察官称他被提前5年零8个月释放其实是一个错误。法官已签署命令,他必须回到监狱。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知说什么,终于问了一句:“这有可能吗?”

与孩子们仓促拥抱告别,很快被带走,匆忙的听讯会,然后一切定局。Rene Lima-Marin下一次重获自由的时间是2054年,那时他将7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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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ma-Marin刚入狱时拍的相片

作为700名囚犯中的一员,36岁的Lima-Marin肩圆膀阔,头发硬而黑,个子短小精悍。每天上午学习商务课,周末参加圣经讨论组,偶尔下下棋。除此之外,他有太多的时间来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就算每个人似乎都承认他是唯一一个不属于那里的人,那也无济于事。

采访时,Lima-Marin的声音沉稳而谨慎,“你有太多的时间来思考,‘为什么事情会这样’?”谈到他的儿子时,他流泪了。“我一遍遍地回想跟他们一起过感恩节圣诞节的情景,看电视看到的一切都让我想起家人。我以为生活改变了,但其实什么都没变。改变的只是我自己。”

据他所说,17年前的他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在卡斯特罗允许古巴人移民美国期间,他随父母来到美国。父亲做木艺和修理工作,母亲是护士。但是他们经常吵架,最后离婚。那年Lima-Marin16岁,因为偷汽车已经进过少管所一次。那时他和他最好的朋友Michael Clifton结成二人帮到处偷汽车,在父母离婚后更是成立了一个“指挥部”,目的就是为了钱。期间,他结识了16岁的甜美少女Jasmine。

Lima-Marin和Clifton一度在一家百视达(曾经盛极一时的美国影音租赁连锁店)工作,Clifton甚至还当了门店经理。但是那时他们经常在公寓里办party狂欢,朋友一波接一波。为了把一切维持下去,他们需要更多的钱。于是,两人计划干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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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ma-Marin和Michael Clifton

他们对百视达门店的日常管理了如指掌,也很清楚每一个门店后面都有一个保险箱。“我们有枪没有子弹,但是我们知道怎么成功,关键是要进去并告诉保管员我们需要保险箱里钱。”他们觉得只是在策划抢劫,没有别的。

1998年9月13日晚,一家百视达门店经理报警称两名裹头巾的嫌疑犯威胁他打开保险箱拿走了6766美元。当晚稍后,Lima-Marin和Clifton闯进另一家店把两名店员带进里屋,逼迫一人蹲地板上,另一人打开保险箱,拿走了3735美元。

几天后,两人落网。这不只是简单的抢劫,在法律的眼里,门店里发生的每一个动作都很重要。最终,两人均被判两宗一级入室行窃罪和三宗严重抢劫罪(因为那三个被迫合作的店员)。这让Lima-Marin十分震惊,“因为那三个人他们判了我三宗罪,但我根本没有对那三个人打劫,我只是劫了两家店。”然后,他们还面临绑架指控:三宗二级绑架罪。因为他们胁迫了这三个人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Lima-Marin非常愤怒,他们从没有想过要带走哪个人。

然而当时,丹佛市的谋杀率多年来居高不下,帮派林立,暴力活动频繁,居民极度恐慌。众多检察官和警察们认为,只有把这些不法分子尽可能长久地关在牢笼里直到他们褪去狂野重新做人才能解决问题。1987年,Lima-Marin的家乡出台了一项量刑议案,名为慢性犯罪者计划(COP)。该计划针对的目标就是像Lima-Marin这样的年轻罪犯,因为年轻,所以从统计学上说他们回到街上以后更可能继续犯罪。于是,审理Lima-Marin案件的检察官对这个案件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2000年1月31日,陪审团对Lima-Marin的案子定性为连续性犯罪(刑罚较重)而非并发性犯罪(刑罚较轻),最终判决Lima-Marin获刑98年。

那么,98年刑罚怎么变成了10年呢?如今这个问题对Lima-Marin来说毫无意义。

据他回忆,他的辩护律师当时告诉他根本不应该上诉。律师还说:“你的刑期不是98年,而是16年。”但是她没有作出任何解释,也根本没有提到什么笔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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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牢房后,有狱友告诉如果想确定律师所说是否属实,就必须请求查看狱政局保存的个人档案和假释资格。果然,确如律师所言,他的刑期是16年。

Lima-Marin感到一丝安慰,“我觉得我还有机会,我要好好活着。”他加入了一个祷告组,在大家的精神帮助下,开始相信一切都会结束,一个人可以改变。这期间,Michael Clifton因为刺伤狱友被送进了一个更为严苛的监狱,他们互通书信,但Lima-Marin渐渐发现他和Michael Clifton走的是不同的路,后来,Michael Clifton再也不回信了。

Lima-Marin在监狱的行为记录是清白的,服狱期间他是模范囚员。2008年4月,他被提前6年释放出狱。如前文所述,他告诉了Jasmine这一消息,两人马上就住到了一起,过上了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而另一方面,据Clifton所说,他知道了好朋友刑罚突然减轻的消息后从来没有告诉别人。“我很惊讶,我们当时都被判了重刑。当我回去看望我的案件管理员时,我跟他谈了这个事情。但是他给我看了Lima-Marin的个人资料,他的假释日期确实是2014年,而我的是2046年。”

他当时马上向管理员提出,在Lima-Marin安全出狱之前两人都不要再提起这个笔误。而此时的Lima-Marin似乎根本不关心Clifton所做的掩护,他更关注于寻找生命的意义,“他跟我说,‘兄弟,我将要改变我的生活了。我要脱胎换骨。兄弟,我要把生命献给上帝。’我很理解他,当你看着那个笔误时,你真的会觉得你获得了人生的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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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Rene、Jasmine和他们的孩子在婚礼上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2014年1月7日,因为一个偶然因素,这起陈年案件中的错误再次被提起,Lima-Marin重新被捕。

去年三月,Lima-Marin的新辩护律师Marnie Adams向法院提出申诉,认为Lima-Marin不应该也不需要监禁,把他再送回监狱等同于一次酷刑。他出狱之后的生活证明他已经改变了,“Lima-Marin现在是一个忠于家庭的好男人,他用爱和对家庭的奉献精神激励了其他人。”

但是,现任检察官却认为Lima-Marin出狱后5年多的模范市民生活跟案件没有关联。他回复说:“说明白点,被告人无权结婚并建立一个家庭。”

4月21日,法官否决了Lima-Marin的获释诉求。Lima-Marin新聘请了律师Patrick Megaro,他认为这起案件的主要问题不是Lima-Marin是否知道那个笔误,而是他是否应该因为国家的错误而被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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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Rene的全家福

有的人觉得生活对Lima-Marin太残忍,但是他对自己的奇遇非常淡定。他觉得,正是那处笔误挽救了他。如果没有那个笔误,他的监狱生活也许会和Michael Clifton一样充满暴力和骚乱;如果没有那个笔误,他也许不可能组建一个家庭;如果没有那个笔误,他会苦恼自己是谁。

我们的采访即将结束,之后Lima-Marin又要重新回到牢房,还要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的一生经历了几次大逆转:从一辈子的牢刑到自由;从前科犯到忠诚的父亲;从自私自利到虔诚热情。而现在,每一寸进步都已被撕掉。这一定有原因。

本文译自 The Marshall Project,由译者 panpan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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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TAL COMMENTS: 37+1

  1. 三番木木
    @3 years ago
    2751926

    “这一定有原因”这一定有原因

    [51] XX [0] 回复 [0]
  2. 李小愁
    @3 years ago
    2751927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3. 夜不寐
    @3 years ago
    2751929

    说实话…看到文中变幻莫测的年龄和刑期,我老觉得他的真名莫非是小明…

    [66] XX [4] 回复 [0]
  4. 2751933

    我敢保证很多人看不懂

    [86] XX [2] 回复 [0]
  5. 口馍君
    @3 years ago
    2751937

    说实话,我觉得有点过分了,就好像政|府自己出错了,最后却又重新弥补却不考虑他人感受,也不追究自己的责任一样。毕竟人家已经不再是那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了,既然已经完全改过又何必再这样旧事重提呢?他的孩子和妻子怎么办?邻居和同学们会怎样看待他的亲人?原本就是有色人种可能会受到部分人的歧视,现在又会变成怎么样呢?难道说为了一个改过自新的人年少时犯过的错误还需要如此追究吗?而且归根到底还是政|府自己的错误啊(´Д`)······(额·····看了很久的煎蛋了,今天第一次发言,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其实我只是看到评论区太空了,所以来填充一下的 :-D)

    [174] XX [8] 回复 [0]
  6. lazycat
    @3 years ago
    2751938

    法律保护大多数人的权益 个人不过是个沙子 这件事法官没错
    但是如果我女儿被强暴而我有机会杀掉那个人我绝对会杀 管他娘的法律
    首先…

    [27] XX [17] 回复 [0]
  7. 2751941

    虽然是出错了抓回去是应该的,但是能不能给他一个上诉的机会呢?就说他只是因为以前没想到判这么长,所以没上诉。

    [13] XX [0] 回复 [0]
  8. 啊?
    @3 years ago
    2751946

    时间线很混乱

  9. jazzsd
    @3 years ago
    2751949

    @asdf: 这种人判这么长,通常是因为不愿意和警方合作攀咬同伙或其他普通人,所以被警方报复性的多判刑,如果当时他选择听警察的话,按警察说的办,没准两三年就出来了,当然可能他很多哥们会坐牢。而陪审团一般觉得就是无风不起浪,你是浪了就浪死你。

    [22] XX [8] 回复 [0]
  10. 好员工
    @3 years ago
    2751950

    造业……

  11. 老子中国人
    @3 years ago
    2751951

    这样不好。。

  12. BatteryMan
    @3 years ago
    2751961

    这个“笔误”最让人联想到的就是存在“司法交易”,不过想象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了。

  13. 长城
    @3 years ago
    2751962

    用法律监管犯人没错,但死守法律,坚持不合理的判刑实质上比犯罪的影响还大,人心向背

    [12] XX [1] 回复 [0]
  14. 三呸凯子
    @3 years ago
    2751965

    直接来看评论的只有我一个?

  15. 伟大的格瓦拉
    @3 years ago
    2751970

    慢性犯罪者计划(COP)。该计划针对的目标就是像Lima-Marin这样的年轻罪犯,因为年轻,所以从统计学上说他们回到街上以后更可能继续犯罪。

    什么蛋逼玩意,以后是不是要说大数据如何如何。

    [24] XX [0] 回复 [0]
  16. 西多夫
    @3 years ago
    2752001

    觉得应当改判缓刑20年,以国家犯错误的人道主义为名。

  17. Penguin
    @3 years ago
    2752002

    @jazzsd: 法官当初是想杀鸡儆猴,所以才判重刑。

    [10] XX [0] 回复 [0]
  18. 吐槽不能
    @3 years ago
    2752004

    知道的事越多,越对这个世界绝望,我现在真的对以后的生活提不起热情了

  19. Penguin
    @3 years ago
    2752005

    @长城: 这是法治与人治之辩。法治不讲人情,但比较少灰色地带,高效,对法官要求比较低。人治讲人情,但比较多灰色地带,低效对法官要求比较高。
    毫无疑问,在一流的法官下,人治可以既尊重法律,又尊重人心,但问题是一流的法官并不多,要一个普通法官在考虑法证下,同时也考虑人心,显然要求太高,最后只会损害法律的认受性。相反,法治下的法官只须根据法律来审判,可以维护法律的认受性。
    所以法治适合保护大多数人的权益,而不是一个可怜之人。而想高效运行人治,则困难得多。

    [16] XX [0] 回复 [0]
  20. 喵咪
    @3 years ago
    2752009

    这个也太过分了. 虽然理解美国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和街头帮派暴力. 但是没有出人命 判98年也太没人性了
    我记得一级谋杀才25年啊
    而且再入狱这个明明就是政府自己的错
    感觉跟前些日子那个银行存钱 说你的证明无效就无效一样无耻霸道

    这种应该要是重新宣判 应该是不会入狱的. 如果有陪审团应该是没有一个人会站在政府那边的.

    [43] XX [0] 回复 [0]
  21. Penguin
    @3 years ago
    2752011

    所以为了在保护大多数人的权益同时,也想保护小众的利益,目前最佳方法是「上诉」。先由一般的法官筛选出在法治情况下不能受到保护的人(如杀死了谋杀你亲人的垃圾),交由比较优秀的法官在考虑「人心」下处理。

  22. Lancelot
    @3 years ago
    2752022

    @口馍君: 我觉得没有理由考虑他出去后怎么样了,诚然他出去后变了,但他还是必须为之前的错误承担责任,不过我觉得原来关到什么时候,现在应该关到相同时间点,而不是关相同时间,毕竟不是他的错,而且他原本应该多少岁(例如30)出去,不能因为政府的错关到别的时间吧(例如40岁),毕竟差距还是蛮大的

  23. 心浪网友
    @3 years ago
    2752038

    因为他是黑人

  24. 不在再重名了
    @3 years ago
    2752053

    还记得国内那个抢了一个军帽,因为遇到了严打,而蹲一辈子的案子么,有些时候法律在于情于理两者之间很难做到平衡,达成真正的公正。
    用围墙把我们与坏人隔离开,是人类本能的反应。不过如今不是古代那种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了,也许有一些更好的办法可以尝试。
    就如文中的例子,如果我是被抢店主或员工,我宁愿选择囚犯赔偿我的经济损失,甚至是加倍的补偿我的经济,他可以不蹲监狱,但必须被社会严格监控,例如戴上电子脚镣,每晚11点前必须回家,节假日必须去做义工,交比一般公民更多的重税,让他在生活中学会补偿他人补偿社会。
    而不是去监狱里和一群恶棍混几十年,然后出来成为一个废人,只能从事老本行,甚至因为记恨我,偷着给我来一枪。当然了杀人,强奸这种一定要关进去,这个涉及到复仇,受害者的心理平衡问题,我的意思就是对犯人处罚方法要多,不能为了所谓的一视同仁,简便,就一股脑的往监狱那个大口袋里一丢了事。

    [23] XX [1] 回复 [0]
  25. 超有病
    @3 years ago
    2752076

    我开始感到毛骨悚然,你们看看记者之笔下的意思,是不是暗示他那个好友告发。。

    [12] XX [1] 回复 [0]
  26. 2752131

    这检察官极度脑残么,,

  27. kusosososo
    @3 years ago
    2752139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罪犯不值得同情

  28. 苍辛
    @3 years ago
    2752191

    扯淡呢 这是

  29. 孔43号
    @3 years ago
    2752194

    流氓就是各种街头犯罪 判不了刑 一步步发展变大的 长期犯罪长期关

  30. 2752282

    这一定有原因。

  31. 2752354

    @lazycat: 我很想知道。他现在侵犯了别人的利益了吗?就算是在以前,他也只是让个别的资产家受到了损失

  32. 2752369

    @Penguin: 法泰而国安。我觉得关键不是法制或者是人治,关键是一个国家的法律是否健全。就像这个案子,犯人因为这个笔误撕碎了自己以前的努力,而犯下这个笔误的人是否也应当受到惩罚呢?同样这个犯人是否因当为别人的错误再次付出代价,这同样也可以在法律考虑的范围中。

  33. jazzsd
    @3 years ago
    2752816

    @flt: 其实这个人还是个社会渣子,他进了建筑公司,进了工会,前者还分一些,后者基本就是黑社会。。。。。只不过形势更高级了罢了

  34. jazzsd
    @3 years ago
    2752817

    @Penguin: 要找借口有很多的,这只是其中一种罢了

  35. gxpse1
    @3 years ago
    2752879

    @lazycat: 首先你得有个女儿

  36. 2754960

    就算一个人现在做的多好,以前犯下的罪过也不能抹去。我不赞成功过相抵,这样对他以前伤害到的人是不公平的。有功就赏,有过就罚,两者必须分开。政府有错,应该补贴给犯人养家的资金,但是反人必须回监狱

  37. 正正正
    @3 years ago
    2756905

    惨吗?别犯罪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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