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10.12 , 11:00

《人在纽约》:七篇小故事

人在纽约一开始是个街拍博客,摄影师布兰登·斯坦顿2010年底办的,后来陆续结集成书。主要内容是些人生剪影和访谈,蔓延了几年,倒不一定每个故事都跟纽约一地有关联,也不见得每个故事都“三观正”或确有其事,哪些是鸡汤哪些有毒就见仁见智啦。大秦这边要靠科学手段才能打开官网。下面附几篇给你们看看剧情风格。

1.
几年前我在一个化妆品店做学徒,实习期满的时候会结一次钱。不过,店里几个同事都说老板到时为了省掉一笔钱,会找个理由把我先手炒掉。他之前就是这么办的。我打算直接走人,于是就去跟老板说要离职,结果他拖着我去了警局。

老板跟警察说了一堆谎话,包括我偷店里的钱。然后警察开始收拾我,绑起手脚吊上天花,大家一起打。我被扇得听不到声音。整十天,他们没给我食物,靠几个狱友每餐分一点吃剩的果腹。后几天我意识一片模糊,老实说应该是快死了吧。

我开始向上天祈祷。第十日,可能是觉得让我死在那里太麻烦,警卫跟我老板说:“他这样都不认,应该是清白的。换个真贼早就招了。”

于是我就被丢了出去,一身看起来就像个疯子。我一直记着这件事,我跟自己约定,要是遇到相似境地的倒霉鬼一定会出手帮忙。所以后来我听说囚车会从这条路上经过,就决定在这边摆摊。等到囚车路过停下的时候,我就把食物全都塞过了铁栏。其他摊友难以置信,他们问那些吃的是不是有谁事先付了钱。我说:“我不是为谁办事,神怎样助我,我就怎样助人罢啦。”

——这哥们,尼日利亚的Ibere Ugochukwu,上个月还在露宿,塞进囚车的食物差不多是他全部家当。不过这事在拉各斯当地已经红了,估计现在至少睡觉时有瓦遮头了吧。

2.
我五岁开始在工地干活。那之后我做了三十年建筑工人。八年前,我在两趟活之间想找点充实的事做做,于是就去了上学。我花了八年才念完中学,因为只有工闲时才方便去上课,不过我毕业成绩是9.3,10分满分。现在我开始念高中了,最难的是代数。——一个墨西哥大叔。

3.
侄女是我养大的,我视她如己出,她跟我也很亲。但她还年轻的时候就跟着一群混混离开了我家。六年里,她生了六个孩子,然后因为癌症死去。她临死时求我看顾那些孩子。那时我退休已经好多年了,没有什么收入,可这是亲骨肉,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现在六个孩子里,老大八岁,全都叫我爸爸。我真的爱他们。没别的活计,还是回去开出租车。七十五岁了,眼神还不错,能长时间干活。我不需要睡得太多,家里那帮崽子给了我力气。我累的时候,老婆和亲戚会帮忙。我要是真垮了,孩子会在他们伯母家过一阵,但不会太久,因为我老想。——一个菲律宾老大爷。

《人在纽约》:七篇小故事

4.
我们一家逃往当时有美军驻扎的菲律宾,但没过多久日军就占领了全岛。我们留在了马尼拉,日本人入城后就开始教我们读写日语。后来美军从北边登陆,日本人就动手炸桥修路障,在城南准备打阵地战,我家也在那。因为日军在民居上布置火力网,所以美军的火炮也往民居上招呼。一天早上我们决定逃跑去医院,在那里至少还受红十字会保护。邻居一家推着行李跑在前头,踩到了地雷。我们家没有停留,但跑到主干道却看到前面有设哨卡,平民是过不去的。别无办法,一家人只好找个空屋躲了起来。

有队日本兵发现了,把我们几个拉出来沿墙站好。我们拼命求他们不要开枪,随后我妈和孩子被拉到旁边,我爸还留在原地。我妈跪在地上求日本兵领队,求他想象一下这是他自己的家庭。结果,我们全家都被放走了。——另一个菲律宾老大爷

5.
我不跟人表露自己的感情。我整家人都这样,我们都是把事往床底下扫扫就完事了。我想这正是我适合在急诊做护士的原因,下班就走,我不会带多余情绪上身。我能把自己分离出来,只专注自己的任务。

不过这特长挺妨碍找对象的。去年我在欧洲旅游时碰到了Gavin,我们一起闲荡了两个星期。那之后我们每天都有话题。这男生是我的反面,他温暖开朗,善解人意,甚至会开口夸路人打扮得好。可每次我感觉太亲密的时候都会往回缩一点,我不喜欢感觉到自己在依赖人。

Gavin今年一月份车祸去世。他当时一个人在英格兰,我几天后才知道消息。我试着把自己从这些事里抽身出来,但不是很成功。

现在我工作时会代入更多感情。如果一个伤者被推进来,伤情跟Gavin差不多,我会禁不住问自己:如果这是他呢?——一个急诊室姑娘

6.
我十五年前拿了个戏剧学位,呃,但找的工作跟专业没多大关系。之前我是在剧院的售票处干活。平时还是会写点东西,充其量,能在跟别人说自己是“剧作家”的时候良心叫得没那么大声。我会跟老婆说,去咖啡店是为了创作,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愣着看屏幕而已。

我差不多要放弃的了,说实在的,这地方有一大群年轻又有天赋的创作者,随时随地让你感到自己作为人已经过期。可老婆对我的才华有种深不见底的信任,一想到会让她失望我就内疚得不行。

然后有个朋友说服我,去他那戏院念一下剧本给别人听。他整天拿这事烦我来着,直到我受不了应承下来。我没想到踏出这一步会得到这么多援手,之前我以为自己的人际空间是接近真空的。我没想到点亮火堆后,他们真的会过来坐下,围在一起,把自己的柴添进去。

过去三年我上了四部戏,都是小制作。比起以往,我现在日子煎熬得多,思前想后整晚失眠,忧虑着票能不能卖出去一两张。但这紧迫感,意味着我的生命有了目的。我老婆可骄傲了。虽然我也肯定她暗自希望我能把心思留一点在家里,比如出门的时候记得把前门带上,客厅里也别总堆着舞台道具。——一个还未成功的剧作家

7.
99年我第一次竞选国会议员,落选了。我在国家立法机关里已经耗了很长时间,所在的又是个少数党。我几乎没办成什么事,却忙得不着家,家务事全压在米歇尔身上。可结果还是这样一败涂地。我当时想,可能自己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四十好几,投入了大把时间和努力,换来一片废墟。

带我闯过难关走到现在的,是这个办法:时时提醒自己,只去想手头的事。因为要是你一直忧虑着自身,比如“我这样算成功吗?我目前的位置够不够好?别人怎么看我?”这类问题,你只会困于挫败。永远有下一件事需要你去完成,只要一心一意,就总有路前行。——一个美国离休大叔

原文都来自humans of new york的内容,给个wiki链接

本文译自 wikipedia,由译者 梁兵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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