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10.11 , 17:00

Halo Effect/光环效应:最初印象如何影响你的判断

前言:本文译自《Thinking Fast and Slow》,作者丹尼尔.卡尼曼是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本文有语文范畴的改动——我自认为是——你不一定能在原著找到某词某句的直接对应。本文跟大部分认知偏差介绍文一样,会稍微降低你幸福的刻度,你会在历史和骂战里认出押韵的遗憾和招数,会看清超市和明星的宣传策略,也会发现自己和旁人的思维里每天变着花样冒头的毛病,但能做的基本上只有独善其身。各种认知偏差让我们的祖先能快速判读丛林里四伏的危机,由此积累的优势帮助人类一路生存繁衍至今,但直至看到这行淡字之前,你可能都不认识它们。

如果你喜欢某个领袖的政策,那你很可能也会欣赏这人的嗓音和外表。人倾向于喜欢或憎厌另一个人的全部(从想法到打扮,从举止到事迹,包括那些我们根本没有耳闻目睹过的部分),这种倾向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光环效应。也有翻译是成见效应

这词在学术上已经存在一个世纪,但日常生活里很少会有人用到。这有点可惜,因为第一印象对后续信息的遮盖和干扰,用“halo/光环”来概括其实就挺好。这种在人头脑中普遍存在的认知现象,实际上是我们大脑后台在一直自动对事实研磨、简化,打造出一个更圆滑妥帖、前后一致的世界,它塑造我们看待他人的方式,也塑造了我们社会的方方面面。

Halo Effect/光环效应:最初印象如何影响你的判断

在酒会上我碰到个姑娘,姑且就叫韩梅梅吧,几杯下来发现她健谈可爱。这趟偶遇之后如果有人提问说:先生,你觉得韩梅梅这人大方吗?她会不会愿意给慈善项目捐钱?

正确答案是我不知道。一个人在社交时活泼得体,并不意味着她慷慨善良。但我(或者说我的大脑)对韩梅梅有好感,当提到这名字时,这感觉会连同名字一同从抽屉里被取出;与此同时,我对慈善和慷慨的人也有好感。两者同类相叠,我就开始倾向于相信韩梅梅有乐于捐助的一面。然后,因为在她的头像表格下头我又不自觉地添了一行“愿意帮穷人”,我对她的好感很可能又提亮了一点。

我:“我觉得会喔,她人挺好的。”

这趟判断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所有漏洞都靠大脑依据个人最初的好恶,制造假想来填缺。虽然在此后的经历里,事实见闻会逐渐积累,但这些证据,都会被首先硬化的印象削头去尾后解读。

所罗门.阿希Solomon Asch在自己的著作里列出了两个人的特质如下,你觉得他们人怎样?

兰:聪明-勤恳-任性-挑剔-顽固-善妒
本:善妒-顽固-挑剔-任性-勤恳-聪明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样的上下文里,且你跟我们大多数人类似的话,你对兰的印象会好得多。行列里排头的队长词转变了后方词的心理色泽:一个聪明人的顽固往往有很好的理由,而且有意想不到的好结果;一个善妒又顽固的人,所具备的聪明更可憎。

词汇都是多面体,而你的成见会悄悄把它们转动,得到相同颜色后再拼接理解。简化,对齐,消灭不确定。

上面这小实验有不少变种。有一个研究,是让志愿者先用描述兰的前三个词想象一个人,然后用后三个词想象另一个。当志愿者们完成想象后,研究者问“有没有可能这六种特质同属一人?”,大部分受试者回答是不可能。

人也是多面体的话,我们跟他各面接触的顺序是随机的。可是如上文所叙,顺序又十分要紧,我们对他人的第一印象,会污染后续全部的新信息。

实际应用
我刚当教授那会儿,给论文作业评分用的是老办法:打开一个学生的文件夹,连续读完所有论文,各篇打分后再汇计一个单人总分,接着就是下一个文档。这方法一直持续到我终于发现,我在给单个学生文档内几篇论文评分时,分值明显趋同。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评分受到了光环效应的影响,即是:第一篇论文在我头脑里产生的印象和分数,在干扰后面几篇的评价。

这机制并不复杂:如果我对第一篇论文的观感不错,给了高分,这学生后续论述里有含糊或歧义时,我判读起来会更犹豫。“唔,毕竟他上一篇文章写得很不错,那他第二篇就不太可能犯蠢,或许我只是误解了他的表述。”

反省下来,我这个评分流程确有毛病。如一个学生交了两篇论文,一篇结实一篇水,先让我读到的那篇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该学生的成绩。这我可接受不了。

于是我换了个流程,不再通读一个人的文档,而是读罢全体学生的第一篇后,再从头过第二份文章,以此类推。前文分数会小心写在内页里,以防读下一篇时瞟到。换成这流程后不久,我就观察到:改变流程令旧工作出现了不少让人难受的新状况,我打分的自信大不如前;有的学生第二篇论文写得稀烂,我打总分的时候翻回去看,却发现这人的第一篇写得无可挑剔;我同时还发现自己有股冲动,想靠提高或降低还未钉死的分值,来减少同一个学生两份论述之间的分差;自律的规矩是很好定,可这诱惑也很清晰。此后我班里学生的作业得分就变得忽高忽低,这里头的不连贯经常让我纳闷。

跟过往相比,我的快乐和教学自信都减少了些,可我认为这是个好现象,说明新流程的确更好。旧方式之所以能让我更畅快,是因为它节约了我头脑的认知资源和工作时间。放任第一印象去“理顺”后续材料,我得以避免细究学生在知识面和论述上的不足。

而新流程暴露出来的参差不齐,虽然让我难受,但却是真实:靠单个论题,往往不足以衡量学生对知识的掌握情况;并且,我是个不可靠的评分者。

这新方法的逻辑也不复杂:要从多个信源里剥离出信息来作尽量客观的判断,你需要先确保各个信源彼此孤立。例如案件里出现多个目击者时,他们出庭作证前是不准交谈的,目的除了防止串供外,还在于确保几个证人记得的“真相”不会彼此污染。那些交谈过的证人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证词与旁人睇齐,让口供的价值降低。又比如在会议里,各方都应该先把自己观点写成精简的陈述,给各人传阅,不然稍后会开起来,抢先发言的强势方会吸引到更多支持。

成见不全是有准星的,有的也会结成某种滤网,处理所有邻近的题目。举个栗子,译者上星期文章里有一句“不要喂狗吃葡萄”,实际上就是跟杨桃搭在一起提一下,没想到有些蛋友能品出另有“居心”。在厌散养的预设下,一句本意至少是守序中立的提醒,很轻易就能变为守序邪恶的玩笑。要是我解释没有,已经有定见的人会认为我是在掩饰,越描越黑。这种交流错位要定责的话,大概我占七,读者占三,剩下百分之九十都是世界的错。从幼时起,父母长辈社会各界就一同干涉我们的视野,有意无意地顺着人的认知弱点培养成见和思考习惯,而我们还会不自觉地,把下一代领入同一个小房间。你完全可以反对这页面内任何一句话,而我则是单方面希望偶尔点进来的人能更了解自己。

下方链接只是豆O的原著页。
本文译自 douban,由译者 梁兵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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