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06.19 , 09:00

香蕉危机背后的全球农业困境

11年我刚到哥斯达尼加的时候还是个毕业没多久的科学家,一心想做的是在原始森林小溪里找到还没被人定种的小鱼,对香蕉一无所知。不过招募我的机构没有放任我跑进森林,而是带着一行人先去了香蕉种植园。宽大叶片互相摩挲着叠成穹顶,其下是一条条暗绿色的长廊。小鱼梦想忽然就蒸发了,我似乎由衷地喜欢这些高大的植物。

香蕉有漫长的种植史,但真正出现在美国境内是1880年,由一批跟牙买加种植园合作的商人引入。打后许多年里,香蕉都不是常见水果,它们适宜生长的热带频有风雨,容易折损;收获和保鲜期都十分短暂,在当年的运输条件下,贩运香蕉几乎是种赌博,只要稍有延误,到步开箱闻到的就是命运。这是种随着科技进步才流行起来的水果。

不过,上世纪人们吃的香蕉已经基本灭绝。原本野外有上百种可吃蕉,但经挑选后,最适合大规模生产且口味良好的只有一种:Gros Michel/大米歇尔。这种香甜大根的种植销售长年不错,直到1950年后枯萎病大规模扩散。真菌收割的速度远超人手,直接导致了香蕉全球贸易的崩塌。业界急速找到下一个替代品:Cavendish/卡文迪许,总算靠这种能抗枯萎病的香蕉渡过难关。但卡文迪许的潜在问题其实跟大米歇尔的没有什么不同:单作。(monoculture,即在可以种植多种作物的土地上,只种单一作物)

香蕉危机背后的全球农业困境

一个物种没有基因多样性,就等于在自然界赤身裸体。种植园的香蕉更可以说多样性为零,个体都只是某株母体的克隆:一支整齐而脆弱的队伍,始终在灭绝的边缘齐步走。亚洲和非洲的香蕉园已经被新型枯萎病横扫,叫Tropical Race 4/ 4号热带种,今年早些时候,澳大利亚确认发现了同种感染。厄瓜多尔和哥斯达尼加两大香蕉净土,离疫病恐怕也只差半步。就算眼前的蔓延靠新药剂成功挡掩,还会有下次。而卡文迪许之外,再也没有在口味、耐运输和种植成本上都同时令人满意的后继品种。

不单止商品蕉在面临灭绝危机,它可能只是人类农业里最先崩溃的一批。新的种植系统、间作、有机种植和农林复合,全都没有人留心。改变多年磨合而来的生产方式、调试新品种都意味着额外的成本和风险,盘面越大的企业越是如此。

对屏幕前的各位来说,一把香蕉只是几块钱,但这个便宜,是由下游工人、生态环境和未来农业的稳定性共同垫付而来的。全世界有不少小生产户在用可持续的环保方式种植作物,做各种水果加工品,但他们无法与大企业抗衡。消费者们如果能自发地改变口味习惯,多买些香蕉制品而不是新鲜水果,或许它们还会有未来。往后,水果的价格会陆续走高,或者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是在偿还前几代人所吞下的便宜。

原文标题:《Bananas have died out once before – don’t let it happen again》,Jackie Turner
本文译自 aeon,由译者 梁兵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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