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04.01 , 22:00

NoSleep:梅森

NoSleep:梅森
credit:锐景创意

二月的一个雨夜,我出了车祸。那是2月15日,一辆红色皮卡撞上了正在穿行马路的我。我在事后被告知直到头部与地面相拥前,我在空中飞跃了15英尺。多亏于那位喝得烂醉的司机。

其实我一点也想不起事发当天的情景。

我昏迷了整整四周,许多人以为我会就此一睡不醒。车祸后我被安置在一间专为身体受到严重损伤和重大疾病而设的儿童及青少年病房。我的室友是一个男孩,他的名字是Mason. 我从未、也再也没有任何机会问起他的全名。在我昏睡期间,他逐渐从探病的来访者中拼凑出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 我最爱的颜色,我喜欢的音乐种类,诸如此类。

在我醒来的那天,被狂喜的家人吸引住注意力的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意识到身旁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孩的存在。他歪过嘴角,朝我露齿一笑,然后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正在读的书籍当中。

一时的喧嚣很快再次被平静取替。我花了接近20分钟的时间说服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悦耳,总能恰如其分地让我感受到从心底深处传来的颤动。在那晚余下的时间里,我们玩起了“20个问题”游戏,对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

我们的欢乐时光最终被医生的干扰打破,医生是来向我讲解我的伤情与将来的治疗计划的。显然当我与那辆皮卡亲密接触时,脑震荡并不是我受到的唯一损伤;在我如同淑女般优雅降落到地面时,我的双脚也同时在车祸中被折断了。

他们说我有60%的机会能再次用这双腿走路。

Mason和我几乎是瞬间变得亲密起来的。护士们会经过我们的房间,嘲笑着我们,说我们就像一对已经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总是腻在被窝里抱成一团,24小时看着电视上的肥皂剧。Mason总会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任由我红着脸把脸埋在他胸前。

对Mason和我而言,那是我们难得的好时光。

在Mason的某次尤为严重的疗程后,我们一如往常地赖在病床上,只不过这次是由我把浑身颤抖着的他抱在怀里。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他那止不住的抽搐,与我随之而来停不住的恐惧。就在那时我鼓足勇气问了那个价值千金的问题。

他得的是霍奇金氏淋巴瘤。那个晚上我想我和他都没睡好。

就在医生把我脚上的石膏板移去、转为支撑绷带时,Mason也开始了他的化疗之旅。可是每当我在理疗时感到沮丧、或是在某个疗程面临失败忍不住落泪时,Mason总会在那里陪着我。他会为我说一些很暖心的话,然后我们会再次躺在病床上看起了《我爱露西》。

几个星期后,化疗开始对Mason的身体造成了肉眼可见的影响。他的棕色卷发变得稀薄,几乎不复存在。黑眼圈非法侵占了他眼帘下的地盘,永远地停留在那。他皮肤的血色逐渐变得黯淡,最终只留下一片雪白。与之相对的是,我的脚感到日益有力。随着我日益康复,那个我曾经日夜期盼着它到来的从这医院释放的日子变得不再让我有所期待。

我是在Mason决定要把头发剃光的那天完全崩溃掉的。我和他说我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情,献血、捐骨髓,无论任何事情,只要他能好起来,只要他能快一点好起来。但Mason只是转过头勉强冲我一笑,我眼眶发热,伸手擦掉了那个笑容带来的眼泪。

60%的机会。Mason有60%的机会能击败这只潜伏在他身体里的恶魔。和我一样。

5月12日,我正式被房间104号除名。在我余生里,我将会永远跛行。我会隔天看望Mason一次。每次当我不得不离开时,我会为我们拍一张合照。随着时间流逝,光是通过对比我们的第一张合照和最新的照片就能看出Mason病情的恶化程度。我心都碎了。

8月17日是我第一次失去他的日子。持续整晚的高热夺走了他的生命,他的心脏停止了4又1/2分钟。那是我生命中最糟糕的4又1/2分钟。我坐在他房间外面的椅子上,无能为力地看着那群我们早已过分熟悉的护士们徒劳地拯救着Mason脆弱的生命。

我一直待在他身边,直到他醒过来。他捏了下我的手,朝我眨了下眼,和我说我应该回家去洗个澡。

从那以后,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他孤单一个人,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离开他身边。

我猜老天这次没有站在Mason这一边。在感恩节来临前,Mason几乎成了一幅骷髅。但我不在意。

那天晚上他朝我坦白,他说他已经接受了他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他向我保证他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等我。我求他不要走,我求他不要留我自己一个人,但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把手放在我背上。医生说他熬不过圣诞节的到来。

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

不忍心看着Mason最终被挂在各种机器上等死,我们决定在一个晚上偷偷逃跑。我带上Mason,偷走了我妈的车,开到了一个我家里会在假日度假时小住的小木屋。这是最好的决定。我才不管我的照片登上了每晚的新闻头条,或是每个警察都在找寻我的下落。

我只想和Mason永远在一起。

尽管他浑身爬满蛆虫,尽管他被吃得只剩一幅骨骼。尽管我皮肤上沾满了永远都抹不掉的他腐烂时的味道。他的嘴唇依旧温软,他仍会在我们熟睡时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出甜言蜜语。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让我们分开。我早就为了警察或是医生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我偷走了医院里我能找到的最锋利的那把手术刀。

但直到那个时刻不得不到来前,我会枕在Mason的臂弯里,躺在他曾经强壮的躯干上,我们会整夜整夜地谈心,直到他决定要把我带走。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本文译自 Reddit,由译者 王橘猫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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