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7.01.20 , 11:00
24

格兰维尔事件:一次改变救援历史的火车事故

[-]

1977年,澳大利亚历史上最严重的火车事故在悉尼西郊的格兰维尔发生。这次事件前后只有几秒钟,但是对于社会的影响,40年之后依旧在回荡。这次事件暴露了新南威尔士州铁路的糟糕状况,铁路局的失职,应急机制的失效,对于救援人员本身的保护,以及怎么没有控制现场造成的后果。总之,透过这次事件,全世界都学到了公共系统事故里,应该如何应对短期和长期的问题,因为这次事故救援是一个教科书似的反面例子。

1977年1月18日,整整40年前的今天,早上6点09分,一列火车从维多利亚山开出,驶往悉尼。在车辆停靠的最后一站,车上至少有469人。

8点10分,这辆列车行使在通往悉尼的一个涵沟里,里面是几列铁轨,旁边是6米高的落差。眨眼之间,电动车头在格兰维尔处的一个急弯,以80公里/小时的速度脱轨。飞出轨道的同时,沉重的车头撞碎了上方Bold街天桥。天桥摇摇欲坠时,火车头拉着第一和第二节车厢冲到前面,翻到路边。第一节车厢撞到一个高压电线杆,车厢被撕开,里当场死亡8人。第二节车厢很幸运,没有撞到什么硬东西,里面的人全部幸存。

问题就是出在刚刚撞碎的天桥上。这时候,天桥桥面上有四辆车,加上整个桥面的470吨钢筋混凝土,在摇摇晃晃了几秒钟之后,一下子全部压在了下方的3号和4号车厢上。几百吨的混凝土板,再加上6米的落差,一下子就原本3米高的车厢压成60厘米的薄片,有些地方甚至车顶干脆就击穿了地板。

[-]

还好格兰维尔当地的救援迅速,十分钟之内,消防员,警察,医疗人员,护士,当地工程师和铁道工人就陆陆续续赶到了事发现场。一开始大家都没有办法进入事发的铁路,因为周围是6-10米高的落差,没有任何可以攀登的设施。直到消防员从消防局里拿来绳索,梯子,最后在旁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楼梯,救援工作才真正经行下去。

除了这些专业人员,旁边还围着许多民间志愿者。这些志愿者有些是真心来帮忙,更多的则是想在别人到达前多瞧瞧几眼这惨烈的景象。

到8点50分,非专业的志愿者越来越多,据估计有超过1500人在事发现场周围闲逛。由于当时没有设置警戒线,警察和消防人员也没有经过特殊的人群控制训练,有些民间人士甚至跑到了铁轨上。更有甚者,装作热心的救援人员,不顾警告跑到压在车厢上坍塌的天桥上,只为能更近距离看这些惨状。这其实对于救援人员,还有被困在高度只有60厘米的车厢里的遇险者,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与此同时,在下面冒着生命危险的营救人员也不是非常专业。在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医生,护士,警察,纷纷爬进已经没有空间的车厢里,移开可能是最后支撑的残骸,费力把生还者揪出来。有一个警察,为了寻找一个受伤男性,不管只有35厘米的空隙随时有可能压扁,直接爬进车厢,推开里面挡路的断腿残肢,硬生生把这名男子拉了出来。

还有一名医生,不得不在狭小的空间里锯掉一位遇难者的手臂,帮助另一名救援人员出来。就在这时,一块大水泥板突然移动,把本身狭窄的空间又下压了5厘米。两位救援人员背部都受伤。

[-]

不明气体逐渐渗入车厢里,这样使用乙炔切割就很危险。顶上的高压线需要一条一条关闭,然后吊车才能进入,移开这些数吨重的水泥块。

后来,民间人士是在太多,警察不得不分开一部分救援力量去设立警戒线。

警戒线是有了,天气不帮忙。新南威尔士州在1月份特有的高温,使得很多救援人员中暑。高压探照灯照射着救援现场,本身酷热的天气更加不可忍耐。最后消防局派人专门在旁边设立高压气枪,但效果微薄。

混乱的救援现场先放一边,在被救出来的幸存者里,一种急性病症在蔓延,现在叫“压迫综合征”。当人体在被硬物压迫长时间后,体内的钾离子,酸类还有各种有害物质将会在被压迫的地方聚集。如果压迫突然释放,这些致命物质就会突然像全身散去,造成不可逆的器官问题。有7位幸存者出现了压迫综合征,并且在现场没有好好治疗,其中3位在送医途中去世。

最后一位幸存者在18点15分被救出,但是在医院里去世。最后一具遗体在事发后31个小时才被找到。在三号车厢里的77人,44人遇难;4号车厢里的95人,64人遇难。

[-]

救援人员的迅速行动解救了很多可能遇难的人,澳大利亚媒体也纷纷表扬救援人员的英勇行为。但是到1一个月后,一份政府的报告指出了很多很多救援中本可以避免的问题。事发的几星期前,一个在当地举行的救援演习明确了每个医院、每个医疗机构在事发时该干什么,事实上演习中,大家都很明确自己的责任。结果在真正事故面前,有过多的医疗力量被送到事发区域,导致当地的医院反而缺少人手。

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环境控制。志愿者是人力,如果不加以管理和控制,就会在现场形成灾难。想象一下,一个担架有30个人抬,每个人都不知道该送到哪里去,与此同时还有很多人站在救护车的必经之地上无所事事,严重约束了救援的效率。

另外,当时人们对于救援人员事后的心理指导也不到位,没有想到这些活生生的人在看到断腿残肢后会有什么心理创伤。据统计,参加救援的专业人员,至少有多于四分之一在从现场回来后,有超过一个月的焦虑、抑郁和失眠。此事之后,澳大利亚设立了国家心理干预协会(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Loss and Grief),专门对于救援人员的心理进行研究和跟踪,必要时提供支持和引导。

[-]

除了反思救援行动,事发原因也立刻查出来了。Bold街天桥这里,一直以来就是事故高发地段。1967年,这个天桥被一列脱轨的机车头撞到,再到1975年又被一列出轨的煤货车撞到。原因在于铁轨的质量根本不达标:两条钢轨的紧固件没有按照规定拧紧,轨道本身没有检查定位。在日复一日的重压下,两条钢轨的距离越来越开,慢慢超过了安全标准。

由于公共交通署年年亏损,财政入不敷出,很多地方的例行检查和更换就被一拖再拖。Bold街天桥这里就是一个例子。出事的当天早上,钢轨间距已经大到不能同时承载两边的火车轮。车头在转弯的时候,后边车轮滑向外侧,左边车轮直接下铁轨内侧,最后整辆车头撞向桥墩。


经常有人说,遗体不够一定的数量,不会有真正行业上的变化。格兰维尔事件前十年,已经有过出轨和撞桥墩的事件,也已经有轨距不合格导致的死亡事件,不专业的救援导致本身能生还的人命丧失。但一直死亡人数不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直到1977年的1月18日的早上。

每年的这一天,当年事件的生还者,救援人员和死难者家属,都会来到新建的Bold街天桥上,向桥下的轨道投下83朵玫瑰,悼念死难者。

[-]

本文译自 BBC,由译者 小鱼儿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给这篇稿打赏,让译者更有动力
支付宝打赏 [x]
您的大名: 打赏金额:

4.1
赞一个 (34)

TOTAL COMMENTS: 24+1

  1. 居秀
    @1 year ago
    3371364

    Bold街天桥这里,一直以来就是事故高发地段。1967年,这个天桥被一列脱轨的机车头撞到,再到1975年又被一列出轨的煤货车撞到。

    不专业的救援导致本身能生还的人命丧失。但一直死亡人数不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直到1977年的1月18日的早上。

    十年的经验累计……果然地广人稀么

  2. 居秀
    @1 year ago
    3371365

    澳大利亚对生物灭绝的反应速度快,还是对当地居民灭绝的反应速度快呢……

  3. Abitingcold
    @1 year ago
    3371366

    甬温

  4. 3371371

    不想为了黑而黑,我想陈述的是一个事实,灾难引导我们建立起了高效的新闻审查制度。

  5. 3371376

    生活的雷击危险的国度的草民表示83朵玫瑰不算多吧?

  6. 洗衣服的男人
    @1 year ago
    3371378

    某朝的某车事故….唉

  7. 挣脱地平线
    @1 year ago
    3371380

    挖个大坑埋了不是世界通用?

  8. 说个没完
    @1 year ago
    3371381

    欧美铁路就是这样啦。因为私有化公司运营,线路的维护,钢轨更换都是能省就省。很多工作外包给各种公司,最后保险公司兜底。我们培训的一个笑话就是一条线路断了,在维护期间找了一条绕远的线路替代,结果这个也断了。

  9. 3371390

    我还以为皇姑屯呢

  10. eewfdsf
    @1 year ago
    3371392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们信了

  11. eewfdsf
    @1 year ago
    3371394

    @smj: 如果你当了统治者,同样如此

  12. 双黄蛋
    @1 year ago
    3371398

    要按套路来:

    1. 就地掩埋

    2. 遇难人数35人

    3. 一番伟光正之后,坏事变好事

    4. 时间久了没人关注,被遗忘

    5. 完

  13. 烏魯塞爾
    @1 year ago
    3371435

    此事件後被拍成電影《玫瑰之日》(The Day of the Roses)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Day_of_the_Roses

  14. petcon
    @1 year ago
    3371437

    救援工作才真正经行下去

  15. 3371446

    @eewfdsf: 你说的对,有统治者那是集权社会。集权社会确实如此。呵呵。

  16. 碧海
    @1 year ago
    3371456

    既然80公里/小时的火车会死人,为什么不把速度降低到10公里/小时——澳大利亚铁路,请等等人民的脚步
    ——说实话,模仿某类人说话并没有意思

  17. dogisacat
    @1 year ago
    3371493

    @eewfdsf:
    所以我认为应该有一个制约统治者的力量,以防他犯错时没有制动装置。

  18. 3371500

    想起某次应急演练,市某部门几个头头突发奇想想在过年前检查下应急的效率,小头头拍着胸脯说5分钟全部到位,结果我们的BOSS陪着几个头头喝了三巡的茶;差点当场掀桌子,最后还是小头头偷偷发了几个短信,50分钟后一大票的警察公安冲了进来差点把大楼保安吓尿。

  19. Browncoat
    @1 year ago
    3371642

    normal/italic/bold…

  20. 深海守护者林彪
    @1 year ago
    3371661

    有没有看热闹的袋鼠

  21. 猫手
    @1 year ago
    3371684

    原来围 观不是国人专有被动技能啊…

  22. xueying
    @1 year ago
    3371789

    @双黄蛋: 煎蛋没水平的人越来越多了

  23. 商周知
    @1 year ago
    3371862

    @xueying: 处理的很有水平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嘛

  24. 氵夆
    @1 year ago
    3372443

    @night:

    哈哈,太正常了,大领导不出面的事,不算事。

发表评论


24H最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