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5.06.22 , 11:00

关于自杀: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这个父亲节,像每一个父亲节一样,Facebook(朋友圈)就被精挑细选的可爱的老爸们的照片刷屏了。很多照片上父亲都上了年纪,老爸身材放在他们身上倒也恰如其分。还有一些帖子是献给过世的父亲们,他们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离开了我们,让我们黯然心碎。

从老爸身材到老爸离世,各种赞蜂拥而入。空洞的点击,从“哈哈哈”到“酷爸”或者“卖萌老爸”,还有“我思念我的父亲”,这些你选择的分享软件中肯定看不到一个父亲的自杀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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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敲下这几行字后,我就感到一股无法言语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我(原作者)该怎么形容我父亲的死亡?他自杀了?还是说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些听起来都不真实,这是为什么我现在和过去十一年里很难谈及我的父亲。

在我14岁生日的半个月前,我的父亲吃过晚餐出去了,开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走下车,他的枪对准太阳穴,扣动了扳机...告诉我详情的人屈指可数,自杀令人感到沮丧,人们故其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不敢直视你,“额...这,我...真的很抱歉。”他们道着歉,眼神回到你的身上,恳求你的原谅。心里可能想着:“卧槽,我在说什么!” “这么说真的对么?” “这过去了吗?你是不是心都碎了?”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都没有关系,因为从我嘴里说出“自杀”两个字时,空气就变得异常沉重,谈话也变得紧张不安,我的脑袋里面只有一个想法,“这个词实在是令人不安,他们或怎么看?”

自杀带着一种绝望性质的毁灭性,一种怯弱的耻辱,让活着的人留在这之后的阴影中。负罪感、耻辱和后悔,你需要很多年来接受当年发生的一切。所以我避免谈到我的父亲,当然不会提到他是怎么去世的。在派对上,我会多张个心眼,“你刚刚说了什么?”,微笑着装作没听到。或者走开,远处有好玩的东西,哈哈,很抱歉,我有时注意力不集中。

我花了很多年才掌握谈论的技巧,“等等,我记得...”转移话题;“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回敬方式;或者最后,“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当然这种方法很危险,大部分人都会不在谈论这个话题,但是总有没眼色的壮着胆子问“怎么死的?”然后我就傻了。

和有些相处愉快的朋友单独在一起时,我并不介意向他们解释,这反而会让我舒一口气。我会淡定地说:“自杀。”然后就是朋友结结巴巴地道歉,陷入瞬间的安静中。“没关系,我现在很好。”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通常问及这个问题的人都是我了解甚少的,还总是在人多的场合。因为我发现自杀就像是破冰船,通俗地讲,就是我害怕谈及到这个话题。时间越长我越难提起,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提。

父亲节当然也特别难过,我就将焦点放在我的爷爷身上。他也是一位父亲,一名家人。他的存在对我来说是无声的安慰、填补了空缺、扫除了不安。然而我在几个月前失去了他。我无法重新定向,无法专注,这些让我恐惧。特别是过去几年,我父亲的思想直接影响到我的姐姐。三年前,她也开枪自杀了。这件事我鲜有提及。在我敲这些字的时候,那种无法言语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慢慢袭来,疼痛渐渐淹没了我。

我知道这种感觉不会一下消失,我需要时间,这点在过去的数十年中我深有体会。时间会冲淡一切,这有点陈腔滥调了,但是我保证真的会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哪怕会很艰难。

我总是不相信这个,我记得得知我父亲死讯后的几个小时,我盯着房间的墙,想着我的人生不再完整,我再也不会快乐了。我也记得随之几个月淹没我的那种麻木感,这是我保护自己免受恐慌的唯一的安慰。每当在电影中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朋友开玩笑提到“自杀”,或者我恍然伸手准备给我爸爸打电话,我都会被拽进现实,在那难以忍受的几分钟里清洗的想起所发生的一切。几个月后,麻木感消失,我开始面对难以接受的现实。

这是第一次我开始理解我父亲在生活中与之斗争的抑郁。在他活着的时候我很少思考这个,那时的我太小。回头想想,其实早有讯号。我们搬到了南方,因为父亲和母亲的家人相处不来。在佛罗里达,父亲的精神状况让我们一家,经济衰退,或普遍缺乏能力,最终花费我的家人几乎所有。他没有朋友,很少离开家,一个人在漆黑的家庭办公室坐着。他拒绝参加任何形式的治疗,拒绝寻求真正的帮助。所以他在自己越陷越深,直到实在是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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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的父亲不同,这之后我和我的哥哥姐姐都采取了不同的方法缓解自己的状况。三年后,我上了高中,我的姐姐和深爱着她的男人结了婚。当爷爷牵着她的手走在红地毯上的时候,我感到心碎,但是看到姐姐的笑脸和亲人们的祝福,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7个月后,姐夫心脏病突发去世,我们再一次陷入了灾难。我和姐姐最为亲密,在这之后的几年,我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聪明、开朗、爱笑的人变成生活在痛苦、自责和悔恨中的人。简而言之,看着她变成了我父亲那般。

她也寻求过治疗,但是和很多慢性抑郁症一样,在她情况好一些后就停止了服药。于是心绪忽上忽下,然后更加抑郁,最后无药可医。在她30岁生日刚过,我毕业前夕,母亲一个电话过来告诉我说,她开枪自杀了。一家人只剩三个。

于是我重温人生中最糟糕的时期,又回到治疗中。只是这一次事情有所不同。之前一直持续的丝丝伤痛似乎并不没有消失,不管我去哪儿,悲伤都如影随形。撕扯着我,提醒我所发生的一切。这令人衰弱,也是可怕的。

接受治疗的第一阶段,抑郁这个话题终于还是提了出来,但最终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决心等待,悲伤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当然我也配合使用了药物来躲避着可怕的家族传统。几个月后的一天,我发现自己感到了快乐,这是多么陌生的感情。那一刻我感到有些愧疚,但是确实如释重负。渐渐那些短暂的光亮慢慢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越来越频繁,也不再是一种期待和奢望。

当然也还有这样的日子,我呆在家里不想出门,不想和人说话,感觉自己又陷入回忆中。但是现在,这些日子我完全可以调控自己。我对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保持着静默,但是我会和我的治疗师谈。自杀、抑郁这样的词在谈话中还是避免掉,人们总是会给你贴上受伤和有缺陷的标签,所以这种话题我总是避免掉,这很容易造成深深的误解。所以,还不如闭口不谈。

但这也是最糟糕的方法,我父亲和姐姐的死并不能定义我,但是确实对我现在的性格有很大的影响。对人隐藏和偶尔的谎言使我精疲力竭。当我告诉人们发生的事情,随着时间,不适感也会不同,而那种解脱感也难以形容。我走出了自己的雷区,不用担心“要是他们问起我的家庭该怎么办?”现在说出来了,他们也知道了,我们可以再聊点别的。

这也是我为何我说我现在挺好,这话是真心的。撇开和抑郁、治疗和失去相关的只一套说辞,要做积极的选择,不要藏身于耻辱、负罪感之中等等,我感到很自由。当然也会害怕,但是我解脱了。因为我们可能不会谈论自杀这个话题,但是我们应该这么做。

本文译自 gawker,由译者 杨二姐 基于创作共用协议(BY-NC)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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